第六十九章 婚嫁抢手
沐宸钰这句话象是往并不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大石头,有人欢喜有人忧,还有人挠头。沐宸钰并没觉察有什么不妥,反到认为自己的提议合情合理。
“九妹,恕六哥直言,你没通过及笄考试,就算嫁入皇室官家,也是做妾,你冰雪聪明,何必委屈自己?慕容玖虽说是巨商富贾,也是一介平民,南日皇朝第一名门跟她提亲是高抬她,沐家九小姐能嫁给她,是她的福气。慕容玖若是有一点脑子,也会欢喜不已,谁会拒绝这样的婚事?”
“是呀!小祖宗,这是好事,宁做鸡头,不做凤尾。你是沐家小姐,嫁给平民她会处处让你三分,又有大把的银子花,老太爷提的亲,以后沐家谁敢轻看你。你这强性子,跟那些有名有姓、有头有脸的小姐们争宠,那气你能受吗?”
听到这个消息,没有人比柳嬷嬷更高兴、更积极撮合了。仿佛那五百两的安家银子,还有一个月五两的月钱早已到了她儿子手中。
柳姨娘喜忧参半,能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她当然高兴,可她们母女在沐家毫无身份地位,她连姨娘的身份都没有了,慕容玖会同意吗?
“六公子,难得你处处为小九着想,老太爷会同意吗?毕竟小九连及笄都没通过。慕容公子会答应吗?要是提亲让人家退回来,我们……”
“姨娘放心,九妹精于算数,爷爷昨天还说起了。至于慕容玖,祖上毫无基业功勋,不过是碰巧发家,能把九妹嫁给她,我担保她高兴谢恩还来不及。”
南日皇朝重农轻商,官宦世家、王公贵族也有很严格的等级,商人在名门贵胄眼里不过是贱民,连埋头啃地的佃农百姓都不如。沐老太爷自有打算,不惜屈尊把沐家小姐嫁给一个平民,这是拉拢结交的最好方式。
“六公子,慕容玖要是不高兴呢?”冷香一脸担忧,又觉得很可笑。
“沐家小姐何等尊贵?她若是不高兴?就是不识抬举的蠢人。”
暖香刚进来,冷香凑到她耳边把沐宸钰的来意说了,暖香又是惊诧又是担忧。
“你们两个丫头真不懂事,六公子、姨娘和小姐说话,你们嘀嘀咕咕算什么样了?一点礼法也不懂,让六公子笑话,都出去候着。”
暖香拉着冷香出来,冷香走到门口,回头冲江雪吐了吐舌头。这些人中最悠闲的莫过江雪了,她坐在脚榻上,连吃瓜子边喝茶,一脸悠哉,好象众人谈论的事跟她毫无关系。内心翻江倒海、思绪奔腾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沐家派沐宸钰去济州接她回京,沐老太爷就让沐宸钰探查慕容玖,沐宸钰毫不上心,无功而返。她初到京城,沐老太爷就问起慕容玖,并流露出结交之意。奈何慕容玖根本不买帐,慕容商会搬到京城之后,也没顾及同乡之谊,到沐府拜访。时至今日,沐老太爷完全放下架子,竟然萌生出招婿结亲的主意。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,朝廷夺嫡风云在即,几大家族都按捺不住,要各显神通了。
南日皇朝建国两百年,国势江河日下,朝廷腐朽,官员腐败。近年天灾不断,蜂盗四起,导致国库空虚,国力欲加虚弱。朝廷虽说鄙视商人,却都明白要想在夺嫡中胜出,除了有家族势力和兵权重将的支持,还要有大把的银子。沐老太爷要结交慕容玖,用意明了,不是看慕容玖白手起家,少年才俊,而是看中了银子。
“九妹,你一直不说话,到底怎么想的?不防跟我说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六公子,这话不能问九小姐,自古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、父母之命。我斗大字不识两箩筐的老奴才都知道了道理,九小姐知书达理,能不明白吗?老太爷的意思谁敢违抗?公爷和太太都准了,姨娘自然高兴。”
江雪站起来,拍了拍手,“对对对,这事怎么能问我的想法?只要老太爷、公爷和太太同意,那个、那个慕容玖也愿意,我就嫁呗!”
“九小姐,你……”
“冷香,你怎么又进来了?越来越不懂事,九小姐太纵容你们了。”
柳嬷嬷刚要往外推冷香,被沐宸钰拦住了。江雪冲冷香耸了耸肩,笑而不语。
“嬷嬷,让冷香进来,我有话要问她。”
“是,六公子,冷香,你来回六公子的话。”
“冷香,刚听你说你的一个亲戚是慕容商会庄园的管事,你见过慕容玖吗?”
冷香的头摇得象一只拨郎鼓,“没有、没有、没有,我的亲戚只是……”
“柳侍妾,四奶奶让把冷香绑了,送到凝芳院去审问,你快把人交出来。”
几个粗壮的媳妇不等通传,手里拿着绳子气势汹汹冲进花厅,根本不把柳姨娘母女放在眼里。一群丫头婆子拥簇着柳迎凤、沐云露、八小姐和十小姐随后而来。几个丫头忙搬来四个绣墩放到柳姨娘厢房门口的小花园请,请她们坐下。
“姨娘、九妹,出什么事了?”
江雪冲冷香抬了抬下巴,毫无责怪的意思,“问她,我也不知道。”
柳姨娘一脸惊慌,忙把江雪护到身后,责问:“冷香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姨娘,小厨房里的人不给九小姐备饭,奴婢就把厨房里备下的东西砸了。奴婢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四奶奶和几位小姐、姨娘凑钱要给新姨娘庆祝用的。六公子,你要奴婢做主呀!是那些奴才不给九小姐备饭,奴婢才砸的。”
“怎么能不给九妹备饭呢?这帮奴才拜高踩低,太过份了。”
媳妇们看到沐宸钰一脸气恼出来,刚才的气焰顿时销声匿迹。沐宸钰是沐氏长房嫡子,沐氏候爵的世袭者,很得老太爷宠爱,又被花太太捧到心尖上,谁敢冲撞他。几个媳妇忙收起绳子,陪笑下跪行礼,沐宸钰冷哼一声,径直来到门口。
“哟!六弟在这里呀!我刚才……”柳迎凤忙带着几位小姐站起来。
“四嫂,小厨房不给九妹备饭,这事你知道吗?”
“有这种事?这帮奴才真该死,我都没听说这事。”
“小厨房的奴才说是你的意思。”
柳迎凤讪笑几声,脸时红时白,支吾半天才开口,“怎么是我的意思呢?九妹就通过及笄考试,可以按柳侍妾份例准备呀!”
“九妹是沐家的小姐,为什么要按侍妾的份例备饭?她没过及笄考试,可以按未成年公子和小姐的份例,四嫂连这都不明白吗?”
“六弟,这,这都是奴才们胡说,你……”
江雪扶着冷香来到门口,摇头冷笑,“四奶奶,冷香犯了什么事?你要绑她?”
“这奴才胆大妄为,把小厨房砸了。”
“冷香胆子很大,确实该绑。但凡奴才们做事,不是主子授意,也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。冷香砸了小厨房,是我的意思,四奶奶连我也绑了吧!”
“你还敢承认这是你的意思?”
“当然敢承认,厨房不给我备饭,不也是四奶奶的意思吗?”
“你……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。”
沐宸钰背过手,冷眼看着柳迎凤,“四嫂也该明白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这……六弟,冷香这奴才……”
“好了,四嫂,我正有话问冷香,小厨房里有多少损失,你直接去跟太太要,就说是我的意思。别因为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耽误了老太爷的大事。”
“噢!这……不用了,我们再重新准备。”
江雪拉了拉沐宸钰的袖子,“六哥,难得有四奶奶和几位小姐守门,我们回房里说话。冷香,快把你知道的如实告诉六公子,差一个字就让你赔银子。”
沐宸钰点了点头,随江雪进到花厅。江雪扶柳姨娘进房,安慰了几句,让仙草伺候柳姨娘用药休息。冷香冲柳迎凤和几位小姐撇了撇嘴,也跟着进来了。柳迎凤无奈,带着几位小姐来到乔姨娘房中,几人又凑了银子,让下人重新去准备。
“冷香,你的什么亲戚在慕容庄园做管事?”
“嘿嘿……我的什么亲戚呢?我的……”冷香支支吾吾,说不出一句完整话。
“六哥想认识慕容玖,直接上贴子拜会不就行了,何必问她。”
沐宸钰犹豫片刻,悻悻地说:“不瞒九妹,去济州接你之前,我就给慕容商会递过贴子,守门人说慕容玖没在京城,一口回绝。前几天我又递了一次贴子,如石沉大海,毫无消息。若不是爷爷催促,我才不想跟奸商贱民浪费心思。”
她给罗掌柜下过死规定,所有拜会结交的贴子全部挡住。实在不好拖辞或者不能得罪的人,罗掌柜会带几个管事出面打发,有他们会处理,她从来不为这些闲事分心。沐宸钰的贴子也被挡了驾,在罗掌柜眼里,沐家还不是不能得罪的人。
沐宸钰只有十八岁,双十加冠后,不只沐府,南日皇朝都知道他是沐家的小候爷,身份何等尊贵。屈尊拜会慕容玖,两次递贴子都没见到人,他当然窝心。
江雪慰声一笑,“冷香,快把你知道的告诉六公子,敢胡说八道我就罚你。”
“知道了,九小姐。”
冷香的脸就象一只被冰冻的苦瓜,皱巴巴的自苦于心,编瞎话不难,瞎话要编得合理合理却不容易,而且真正有用的却半个字也不能透露。
“我二表哥的大表姐的小叔子的三舅在慕容庄园一个庄子上做……”
“做管事?”
“做庄丁。”
冷香一杆子把沐宸钰支出八丈远,江雪脸扭到一边,很想大笑,却不敢笑出声。沐宸钰沉下脸,柳嬷嬷的脸色也暗淡了,两人都感觉被冷香忽悠了。绕了八丈远的亲戚原来只是个庄丁,跟没有这样的亲戚有什么区别?
冷香见沐宸钰变了脸,江雪看天偷笑,忙补充说:“六公子,别看这三舅只是个庄丁,他可是庄园的元老。他要认我做干女儿,我都给他磕过头了。”
“好了,冷香。慕容商会生意遍布中天大陆,内部一定等级森严,我要拜会慕容玖,你这个干爹三舅是说不话的,我也不能难为你。”
“干爹三舅说不上话,那谁能说上话?”
“至少是一个铺面的掌柜或是一行业的管事才能见到慕容玖本人。”
冷香扫到江雪含笑点头,气势立码上涨,“掌柜和管事都行?六公子,你早说呀!干爹三舅两个儿子一个是绸缎庄掌柜,一个是酒窖管事,他的大舅子是杏林观的总管事,他的一担挑是慕容居的总管,他的……”
“哎哟,冷香姑奶奶,你比我这个老婆子都磨叽,你就直接说你的干哥哥一个是绸缎庄掌柜、一个是酒窖管事,很简单的事,非绕了这么大的圈子。”
沐宸钰皱眉一笑,面色也缓和了,“冷香,你去把你的两个干哥哥请来,就好能把你的干爹三舅请来,就说一个朋友想见见他们,别提沐府,明白吗?”
“明白,可奴婢要伺候九小姐呀!我在济州这些年,跟他们都生疏了。”
“九妹,不如先从我房里调一个丫头来给你使,你把冷香借给我。”
“把她送给你吧!我早就烦死她了。”
“九小姐,我、你……”
江雪弹了冷香的头几下,“什么你呀我呀,先去跟六公子办事,办好了再说。”
“多谢九妹,走吧!冷香,我今天就带你出去找人。”
柳嬷嬷忙上前帮冷香整了整衣角,陪着笑说:“冷香,早晨你说的那事……”
“放心,嬷嬷,我出去问问,回头告诉你消息。”
“多谢冷香姑娘,”柳嬷嬷喜不自胜,又拦住沐宸钰说:“六公子,九小姐的婚事就仰仗你了,你跟太爷、公爷说说好话,在慕容玖面前替九小姐美言几句。”
“好,我记下了。姨娘、九妹,我先带冷香去回爷爷。”
沐宸钰带冷香走后,柳嬷嬷又兴奋又紧张,在花厅里转来转去。江雪对暖香吐了吐舌头,大笑着跑进柳姨娘的卧房,扑到柳姨娘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今天的泊柳居非常热闹,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,笑语哄闹声不断。新封的刘姨娘和乔姨娘门口乱如闹市,送礼恭贺者接踵而来。相比之下,柳姨娘的厢房门口却冷清得几乎要凝固了,丫头婆子好象闷在葫芦里,毫无生气。
江雪检查了柳姨娘的伤,打破的地方都结痂了,青肿也基本消退了。柳姨娘拉着女儿的手,很无奈地笑叹几声,母女连心,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“娘,嬷嬷明天就要出去,我想叫上丫头婆子们一起吃顿饭,为嬷嬷送行。”
“主意是不错,厨房里都忙新姨娘摆酒的事,谁给我们安排?”
“我去安排。”
江雪让柳嬷嬷上坐,把丫头婆子都叫来,说了给柳嬷嬷摆酒送行的事,大家都很高兴,只是为准备吃食挠头。江雪让两个婆子把那筐螃蟹抬出来,螃蟹送进来几天,冷香用庄子里的土法保活保鲜,这筐螃蟹都活得很精神。
丫头婆子们看到又大又肥、欢爬乱舞的螃蟹都觉得很新鲜,连柳姨娘都惊叹不已。这些人中见过螃蟹的人不少,却几乎没人吃过。听说江雪要用这筐螃蟹给柳嬷嬷送行,每个人都能吃够,众人都来了精神,围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吃。
跟江雪的两个婆子最积极,一个去厨房找关系相厚的厨子备姜备醋蒸螃蟹,一个去街上买酒买菜买点心。暖香带两个丫头到花园去摘菊瓣、拣桂花,并备下绿豆面,准备洗手去腥用。半个时辰就把吃食备齐了,而且非常丰盛。
“嬷嬷,我们也到小花园去吃,人多热闹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
两边都摆酒席,新姨娘那边是庆祝高升,江雪这边是为柳嬷嬷送行,酒不同,却各得其乐。柳嬷嬷指挥着几个丫头在柳姨娘厢房门口摆了两张方桌,酒菜点心热茶摆好,姜和醋也送来了,只等螃蟹蒸熟上桌就可以开餐了。
这边,柳迎凤也指挥着几个婆子也摆了几张方桌,茶点陆续送来。刘姨娘一脸喜色,到花太太和两位侧夫人房里行完礼,又请来了几个姨娘侍妾。柳迎凤带着几位小姐坐了一桌,几位姨娘侍妾坐了一桌,另两桌是体面的嬷嬷丫头。
四个婆子每人端着一只大号朱漆托盘,上面放着蒸好的螃蟹。四人刚走上石桥,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,鲜香美味令人馋涎欲滴。
“哦!还有螃蟹吃呀!四奶奶安排得真周到。”
“听说今年的螃蟹很贵,一吊钱也买不到几只。”
“前几天还听太太说想吃螃蟹呢,今我们跟着尝尝鲜。”
“四奶奶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安排事又体面又大方。”
……
柳迎凤听到夸赞声,此刻虚荣心得到满足,当然喜不自胜。不过她也很纳闷,她计算过,她们几人凑得银子准备四桌茶点酒饭刚好,又被冷香糟蹋了很多,只好拿小厨房公中的菜钱贴补,根本就没多余的钱买螃蟹。
“你们快去接,先给太太和两位侧夫人挑几只最好的送过去。”
婆子们走下桥,柳迎凤指挥几个丫头去接托盘。走在前面的婆子最为粗壮,看到几个体面丫头迎上前要接托盘,她嘟着脸,又气又恨。她双手举盘,双脚着地,都腾不出来,肥大的屁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丫头刚靠近她,她拱起屁股撞过去,把丫头撞了个踉跄,又恨恨地哼了一声,扭着肥臀朝柳姨娘厢房走去。
“四奶奶,这是九小姐买来吃的,你们想吃自己买去,馋了也不能抢呀!”
“这帮奴才,你们……”
暖香带着两个丫头接走三盘,又吩咐婆子把最后一盘放到花厅,给冷香留着。柳姨娘母女、柳嬷嬷和两个大丫头做在一桌,四个婆子和两个小丫头坐一桌。
“九小姐,老奴做主给厨房留了几只,让她们下酒吃。”
“好,应该留一些,要是不够再给她们送一盘回去。”
“够了、够了。”
“都吃吧!别愣着,自己动手,不要客气。”
江雪拣了一只大的,揭壳去爪,掏出蟹黄洒上姜醋递给柳姨娘,又剥了一只递给柳嬷嬷。暖香不敢多吃,剥好的蟹黄蟹肉全喂到了江雪嘴里。婆子和小丫头们都没吃过,学着暖香和江雪的样子剥壳淋醋,吃得津津有味。
螃蟹上桌百味淡,这句古彦语流传至今,其中道理显而易见。
刘姨娘的庆祝宴席酒菜上齐,珍馐美味自不胜数。但跟螃蟹比起来,满桌流香侍肴似乎味道全无。柳迎凤气得面色铁青,姨娘小姐们也面露讪色,恭贺的兴致大减。这边主仆卸爪剥壳、大块朵颐,那边却吃得沉寂无声,索然无味。
两处宴席距离只有几米远,吃喝的气氛却大不相同。最可笑的是几个婆子终于找到了出口恶气的机会,又抬着桌子往那边挪了几米,两边挨得更近了。她们把橙红色的卵块、白璧似的脂糕和软玉般的蟹肉一一剥出来,向那边慢动作展示之后,才兑上姜醋慢慢放进嘴里,吃得口水直流。又把剥掉了蟹壳、吸干的蟹腿全扔过去,柳迎凤更生气,那边的丫头嬷嬷也边吃边骂,好不热闹。
“九小姐,内院门口有一位洛小姐来看你,都等了很长时间了。”
“洛小姐?快请她进来。”
江雪想起洛水瑶,忙让暖香带着两个小丫头去迎接,又赏了传话的媳妇几只螃蟹。柳嬷嬷伺候她净手、梳妆,准备会客。很快洛水瑶就带着两个丫头走近泊柳居,先跟八小姐、十小姐见礼问好之后,才来跟江雪见面。
“水瑶给姨娘请安,姨娘安好。”洛水瑶给柳姨娘行过礼,转头对江雪瞪起了眼睛,“江雪,我在外面等了你一个时辰,你却躲在家里吃螃蟹,真没道理。”
“你问我娘,是不是刚有人来传话,我就让丫头去接你们主仆了。”
洛水瑶努了努嘴,沐家及笄考试的结果京城已经传遍了,也当然知道。她在门口说要见九小姐,传话的人敷衍了事,她等了很长时间,也没人请她进来。实在等不下去了,又让门口的人传话说见十小姐沐云雾,这才进到内院。当然这些话她不会告诉江雪,在候门公府生活的小姐当然知道大部分下人势利的嘴脸。
“我还没用午膳呢,都不说请我吃螃蟹。”
江雪很喜欢洛水瑶的性格,有话直说,从不矫揉造作。洛水瑶知道她没通过及笄考试,也知道她是沐氏家族有姓无名的小姐,却依然来看她,还等了那么长时间。菊园初识,她们算不上朋友,而今天江雪却认为洛水瑶是可交之人。
许多年以后再见,她们都历尽了沧桑,而珍藏在豆蔻花季的友情却没有褪色。也正是这段友情挽救了数条人命,造救南日皇朝一位中兴明君。
“怎么不请你吃?早已摆好了,在花厅,请吧!洛小姐。”
“别去屋里,闷乎乎的,就在外面吃,多热闹。”
洛水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既然来找江雪,她就不可能回避一些尖锐问题。
“好,暖香,你去收拾。”
暖香重新摆上吃食糕点和茶酒,又端来满满一盘螃蟹。柳嬷嬷带着几个婆子抬着桌子到耳房去吃了,柳姨娘也回房了。江雪又让仙草陪着洛水瑶的丫头吃蟹,小花园里就剩了她们两个,只有暖香一个人伺候。
“江雪,把八小姐和十小姐也叫来一起吃吧!我也跟她们也很要好。”
“你要是来玩就请她们,要是有话跟我说,就先别叫她们。”
“好吧!那我先跟你说话。”洛水瑶凑到江雪耳边,压低声音,说:“六皇子到洛家提亲,聘我做正妃,族长和我大伯都很高兴,我爹还在犹豫。我是侧出,他们都认为能给六皇子做正妃是高抬我,我心里可不舒服呢。”
“做正妃是好事,你心时为什么不舒服?”
“我不想嫁给六皇子,太后可是说过你跟六皇子有夫妻相的。”
江雪摇头一笑,如果她通过及笄考试,六皇子倒有可能来沐家提亲,大概能做个侧妃。她现在是有姓无名的小姐,沐家的另类,京城闺阁的笑柄,六皇子还会把太后一句戏言放在心上吗?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夺嫡争宠兴起在即,在权贵利益面前,夫妻都不算什么,何况只是笑谈的夫妻相。
“别取笑我,我可是沐家有姓无名的小姐,哪个皇子也不会向我提亲。”
“不说扫兴的话了,我只当你江雪是朋友,才不管你是谁家的小姐。”
“好,你不想嫁六皇子,你想嫁给谁?”
“江雪,我告诉你,你可千万别笑我。”洛水瑶俊脸飞红,眼底透出神秘的兴奋,“全中天大陆,我只看中了一个人,就是慕容玖,我只想嫁给她。”
暖香在一边伺候,趁她们说话之际,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大口。听到洛水瑶的话,她忍俊不禁,“噗”得一声,一口茶全喷到了江雪身上。
“死丫头,你干什么?”
“对不起,九小姐,奴婢这就帮你换,哈哈……”
暖香跪地跟洛水瑶告罪之后,扶着江雪到卧房换衣服,一边帮江雪理妆,一边偷笑不止。江雪沉下脸,暖香才强忍住笑声,换好衣服,又扶着她出来。
“江雪,是不是我很丢人呀?你的丫头都笑话我。”
“不是,暖香不懂规矩,你千万别见怪。”江雪眨了眨眼,强忍笑声,“你为什么想嫁慕容玖?你见过她吗?她是商人,是贱民。”
“那些说她是商人、是贱民的人不过嫉妒人家有钱,又想跟她结交,又想打压她。前几天她跟慕容商会的人吃饭,我见过一次,她年轻俊逸。慕容商会生意遍布中天大陆,听说她走遍了天下,要是能嫁给她,一起游历天下,该多好。”
洛水瑶一脸娇憨的女儿姿态,眼睫蒙萌春,含羞憧憬,自有一番青涩风情。
江雪很无奈地耸了耸眉毛,“听你说还不错,水瑶,你、你真有想法。”
洛水瑶噘着嘴,低声浅笑,“我就见过一次,就觉得她很好。唉!六皇子提亲,我爹看中的四皇子,他们要是逼我,我就跟慕容玖私奔。”
江雪伸出两手,又很无力地放下了,“那个,水瑶,私奔可是两个人的事情。”
“我知道,我到慕容商会找她,让她带我私奔。”
“呃,这,这主意……很好,其实四皇子不错,你爹也愿意,不如……”
“四皇子自由自在,确实很好,不过比慕容玖还差了很远。你不是跟四皇子很熟吗?等他回来,你一定要告诉他,他私自出京,有人参他了,皇上要罚他呢。”
江雪点点头,洛水瑶也是养在闺阁的小姐,却随性烂漫,不想嫁入皇族,参与争权夺势。可世事如此,她只是一介弱女,又能由她几分呢?
经江雪同意之后,洛水瑶把八小姐和十小姐请过来,一起吃螃蟹。有外人在场,她们自然表现得姐妹和气,尽管内心如刀似剑,表面也能笑脸相待。跟十小姐比起来,江雪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势,口蜜剑腹她还差得很远。
送走洛水瑶,日已西斜,江雪刚要躺下休息,暖香回来了,给她带来消息。请四大巨商一会的事,罗掌柜已经安排好了,订在九月十九,在郊外庄子里的菊园,几大家在京城的重要人物都参加,户部可能也会派人过去。柳嬷嬷儿子的事也办好了,这两天就可以上工,这也了却了江雪一件心事。
“冷香,你带六公子见你的干哥哥了吗?”
“没有,我跟六公子说先去找我的干哥哥说说,约了三天之后见面。我也跟罗掌柜说了,罗掌柜让我问你想怎么接待六公子?是不是亲自见他?”
“还有三天呢,让我想想。”
“九小姐,六公子跟老太爷提议把你许配慕容玖,老太爷没说话,可公爷不同意。他说要想结交就要拿出诚意,怎么可以让一个无名小姐嫁呢,慕容玖得知肯定会不高兴。公爷说让十小姐或八小姐嫁去,晚上要跟太太和两姨娘商量呢。”
“冷香,你不知道,还有一件……”
“小祖宗呀!这可怎么是好呀?呜呜……”
柳嬷嬷的哭声打断了暖香的话,也吓了江雪一跳,主仆三人忙出去询问情况。
“六公子一片好心,公爷怎么就不同意呢?这可怎么好呀?”
江雪心里一阵猛抽,柳嬷嬷对她一片好心,可好心泛滥成灾也会让人头痛不已。她的身份连柳姨娘都不知道,除了几个年龄相近的丫头,她不想告诉别人。可柳嬷嬷这患得患失、一惊一诈的关心让她烦恼不已。
“嬷嬷,哥哥的事冷香已经办妥了,明天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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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九妹,恕六哥直言,你没通过及笄考试,就算嫁入皇室官家,也是做妾,你冰雪聪明,何必委屈自己?慕容玖虽说是巨商富贾,也是一介平民,南日皇朝第一名门跟她提亲是高抬她,沐家九小姐能嫁给她,是她的福气。慕容玖若是有一点脑子,也会欢喜不已,谁会拒绝这样的婚事?”
“是呀!小祖宗,这是好事,宁做鸡头,不做凤尾。你是沐家小姐,嫁给平民她会处处让你三分,又有大把的银子花,老太爷提的亲,以后沐家谁敢轻看你。你这强性子,跟那些有名有姓、有头有脸的小姐们争宠,那气你能受吗?”
听到这个消息,没有人比柳嬷嬷更高兴、更积极撮合了。仿佛那五百两的安家银子,还有一个月五两的月钱早已到了她儿子手中。
柳姨娘喜忧参半,能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她当然高兴,可她们母女在沐家毫无身份地位,她连姨娘的身份都没有了,慕容玖会同意吗?
“六公子,难得你处处为小九着想,老太爷会同意吗?毕竟小九连及笄都没通过。慕容公子会答应吗?要是提亲让人家退回来,我们……”
“姨娘放心,九妹精于算数,爷爷昨天还说起了。至于慕容玖,祖上毫无基业功勋,不过是碰巧发家,能把九妹嫁给她,我担保她高兴谢恩还来不及。”
南日皇朝重农轻商,官宦世家、王公贵族也有很严格的等级,商人在名门贵胄眼里不过是贱民,连埋头啃地的佃农百姓都不如。沐老太爷自有打算,不惜屈尊把沐家小姐嫁给一个平民,这是拉拢结交的最好方式。
“六公子,慕容玖要是不高兴呢?”冷香一脸担忧,又觉得很可笑。
“沐家小姐何等尊贵?她若是不高兴?就是不识抬举的蠢人。”
暖香刚进来,冷香凑到她耳边把沐宸钰的来意说了,暖香又是惊诧又是担忧。
“你们两个丫头真不懂事,六公子、姨娘和小姐说话,你们嘀嘀咕咕算什么样了?一点礼法也不懂,让六公子笑话,都出去候着。”
暖香拉着冷香出来,冷香走到门口,回头冲江雪吐了吐舌头。这些人中最悠闲的莫过江雪了,她坐在脚榻上,连吃瓜子边喝茶,一脸悠哉,好象众人谈论的事跟她毫无关系。内心翻江倒海、思绪奔腾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沐家派沐宸钰去济州接她回京,沐老太爷就让沐宸钰探查慕容玖,沐宸钰毫不上心,无功而返。她初到京城,沐老太爷就问起慕容玖,并流露出结交之意。奈何慕容玖根本不买帐,慕容商会搬到京城之后,也没顾及同乡之谊,到沐府拜访。时至今日,沐老太爷完全放下架子,竟然萌生出招婿结亲的主意。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,朝廷夺嫡风云在即,几大家族都按捺不住,要各显神通了。
南日皇朝建国两百年,国势江河日下,朝廷腐朽,官员腐败。近年天灾不断,蜂盗四起,导致国库空虚,国力欲加虚弱。朝廷虽说鄙视商人,却都明白要想在夺嫡中胜出,除了有家族势力和兵权重将的支持,还要有大把的银子。沐老太爷要结交慕容玖,用意明了,不是看慕容玖白手起家,少年才俊,而是看中了银子。
“九妹,你一直不说话,到底怎么想的?不防跟我说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六公子,这话不能问九小姐,自古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、父母之命。我斗大字不识两箩筐的老奴才都知道了道理,九小姐知书达理,能不明白吗?老太爷的意思谁敢违抗?公爷和太太都准了,姨娘自然高兴。”
江雪站起来,拍了拍手,“对对对,这事怎么能问我的想法?只要老太爷、公爷和太太同意,那个、那个慕容玖也愿意,我就嫁呗!”
“九小姐,你……”
“冷香,你怎么又进来了?越来越不懂事,九小姐太纵容你们了。”
柳嬷嬷刚要往外推冷香,被沐宸钰拦住了。江雪冲冷香耸了耸肩,笑而不语。
“嬷嬷,让冷香进来,我有话要问她。”
“是,六公子,冷香,你来回六公子的话。”
“冷香,刚听你说你的一个亲戚是慕容商会庄园的管事,你见过慕容玖吗?”
冷香的头摇得象一只拨郎鼓,“没有、没有、没有,我的亲戚只是……”
“柳侍妾,四奶奶让把冷香绑了,送到凝芳院去审问,你快把人交出来。”
几个粗壮的媳妇不等通传,手里拿着绳子气势汹汹冲进花厅,根本不把柳姨娘母女放在眼里。一群丫头婆子拥簇着柳迎凤、沐云露、八小姐和十小姐随后而来。几个丫头忙搬来四个绣墩放到柳姨娘厢房门口的小花园请,请她们坐下。
“姨娘、九妹,出什么事了?”
江雪冲冷香抬了抬下巴,毫无责怪的意思,“问她,我也不知道。”
柳姨娘一脸惊慌,忙把江雪护到身后,责问:“冷香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姨娘,小厨房里的人不给九小姐备饭,奴婢就把厨房里备下的东西砸了。奴婢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四奶奶和几位小姐、姨娘凑钱要给新姨娘庆祝用的。六公子,你要奴婢做主呀!是那些奴才不给九小姐备饭,奴婢才砸的。”
“怎么能不给九妹备饭呢?这帮奴才拜高踩低,太过份了。”
媳妇们看到沐宸钰一脸气恼出来,刚才的气焰顿时销声匿迹。沐宸钰是沐氏长房嫡子,沐氏候爵的世袭者,很得老太爷宠爱,又被花太太捧到心尖上,谁敢冲撞他。几个媳妇忙收起绳子,陪笑下跪行礼,沐宸钰冷哼一声,径直来到门口。
“哟!六弟在这里呀!我刚才……”柳迎凤忙带着几位小姐站起来。
“四嫂,小厨房不给九妹备饭,这事你知道吗?”
“有这种事?这帮奴才真该死,我都没听说这事。”
“小厨房的奴才说是你的意思。”
柳迎凤讪笑几声,脸时红时白,支吾半天才开口,“怎么是我的意思呢?九妹就通过及笄考试,可以按柳侍妾份例准备呀!”
“九妹是沐家的小姐,为什么要按侍妾的份例备饭?她没过及笄考试,可以按未成年公子和小姐的份例,四嫂连这都不明白吗?”
“六弟,这,这都是奴才们胡说,你……”
江雪扶着冷香来到门口,摇头冷笑,“四奶奶,冷香犯了什么事?你要绑她?”
“这奴才胆大妄为,把小厨房砸了。”
“冷香胆子很大,确实该绑。但凡奴才们做事,不是主子授意,也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。冷香砸了小厨房,是我的意思,四奶奶连我也绑了吧!”
“你还敢承认这是你的意思?”
“当然敢承认,厨房不给我备饭,不也是四奶奶的意思吗?”
“你……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。”
沐宸钰背过手,冷眼看着柳迎凤,“四嫂也该明白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这……六弟,冷香这奴才……”
“好了,四嫂,我正有话问冷香,小厨房里有多少损失,你直接去跟太太要,就说是我的意思。别因为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耽误了老太爷的大事。”
“噢!这……不用了,我们再重新准备。”
江雪拉了拉沐宸钰的袖子,“六哥,难得有四奶奶和几位小姐守门,我们回房里说话。冷香,快把你知道的如实告诉六公子,差一个字就让你赔银子。”
沐宸钰点了点头,随江雪进到花厅。江雪扶柳姨娘进房,安慰了几句,让仙草伺候柳姨娘用药休息。冷香冲柳迎凤和几位小姐撇了撇嘴,也跟着进来了。柳迎凤无奈,带着几位小姐来到乔姨娘房中,几人又凑了银子,让下人重新去准备。
“冷香,你的什么亲戚在慕容庄园做管事?”
“嘿嘿……我的什么亲戚呢?我的……”冷香支支吾吾,说不出一句完整话。
“六哥想认识慕容玖,直接上贴子拜会不就行了,何必问她。”
沐宸钰犹豫片刻,悻悻地说:“不瞒九妹,去济州接你之前,我就给慕容商会递过贴子,守门人说慕容玖没在京城,一口回绝。前几天我又递了一次贴子,如石沉大海,毫无消息。若不是爷爷催促,我才不想跟奸商贱民浪费心思。”
她给罗掌柜下过死规定,所有拜会结交的贴子全部挡住。实在不好拖辞或者不能得罪的人,罗掌柜会带几个管事出面打发,有他们会处理,她从来不为这些闲事分心。沐宸钰的贴子也被挡了驾,在罗掌柜眼里,沐家还不是不能得罪的人。
沐宸钰只有十八岁,双十加冠后,不只沐府,南日皇朝都知道他是沐家的小候爷,身份何等尊贵。屈尊拜会慕容玖,两次递贴子都没见到人,他当然窝心。
江雪慰声一笑,“冷香,快把你知道的告诉六公子,敢胡说八道我就罚你。”
“知道了,九小姐。”
冷香的脸就象一只被冰冻的苦瓜,皱巴巴的自苦于心,编瞎话不难,瞎话要编得合理合理却不容易,而且真正有用的却半个字也不能透露。
“我二表哥的大表姐的小叔子的三舅在慕容庄园一个庄子上做……”
“做管事?”
“做庄丁。”
冷香一杆子把沐宸钰支出八丈远,江雪脸扭到一边,很想大笑,却不敢笑出声。沐宸钰沉下脸,柳嬷嬷的脸色也暗淡了,两人都感觉被冷香忽悠了。绕了八丈远的亲戚原来只是个庄丁,跟没有这样的亲戚有什么区别?
冷香见沐宸钰变了脸,江雪看天偷笑,忙补充说:“六公子,别看这三舅只是个庄丁,他可是庄园的元老。他要认我做干女儿,我都给他磕过头了。”
“好了,冷香。慕容商会生意遍布中天大陆,内部一定等级森严,我要拜会慕容玖,你这个干爹三舅是说不话的,我也不能难为你。”
“干爹三舅说不上话,那谁能说上话?”
“至少是一个铺面的掌柜或是一行业的管事才能见到慕容玖本人。”
冷香扫到江雪含笑点头,气势立码上涨,“掌柜和管事都行?六公子,你早说呀!干爹三舅两个儿子一个是绸缎庄掌柜,一个是酒窖管事,他的大舅子是杏林观的总管事,他的一担挑是慕容居的总管,他的……”
“哎哟,冷香姑奶奶,你比我这个老婆子都磨叽,你就直接说你的干哥哥一个是绸缎庄掌柜、一个是酒窖管事,很简单的事,非绕了这么大的圈子。”
沐宸钰皱眉一笑,面色也缓和了,“冷香,你去把你的两个干哥哥请来,就好能把你的干爹三舅请来,就说一个朋友想见见他们,别提沐府,明白吗?”
“明白,可奴婢要伺候九小姐呀!我在济州这些年,跟他们都生疏了。”
“九妹,不如先从我房里调一个丫头来给你使,你把冷香借给我。”
“把她送给你吧!我早就烦死她了。”
“九小姐,我、你……”
江雪弹了冷香的头几下,“什么你呀我呀,先去跟六公子办事,办好了再说。”
“多谢九妹,走吧!冷香,我今天就带你出去找人。”
柳嬷嬷忙上前帮冷香整了整衣角,陪着笑说:“冷香,早晨你说的那事……”
“放心,嬷嬷,我出去问问,回头告诉你消息。”
“多谢冷香姑娘,”柳嬷嬷喜不自胜,又拦住沐宸钰说:“六公子,九小姐的婚事就仰仗你了,你跟太爷、公爷说说好话,在慕容玖面前替九小姐美言几句。”
“好,我记下了。姨娘、九妹,我先带冷香去回爷爷。”
沐宸钰带冷香走后,柳嬷嬷又兴奋又紧张,在花厅里转来转去。江雪对暖香吐了吐舌头,大笑着跑进柳姨娘的卧房,扑到柳姨娘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今天的泊柳居非常热闹,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,笑语哄闹声不断。新封的刘姨娘和乔姨娘门口乱如闹市,送礼恭贺者接踵而来。相比之下,柳姨娘的厢房门口却冷清得几乎要凝固了,丫头婆子好象闷在葫芦里,毫无生气。
江雪检查了柳姨娘的伤,打破的地方都结痂了,青肿也基本消退了。柳姨娘拉着女儿的手,很无奈地笑叹几声,母女连心,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“娘,嬷嬷明天就要出去,我想叫上丫头婆子们一起吃顿饭,为嬷嬷送行。”
“主意是不错,厨房里都忙新姨娘摆酒的事,谁给我们安排?”
“我去安排。”
江雪让柳嬷嬷上坐,把丫头婆子都叫来,说了给柳嬷嬷摆酒送行的事,大家都很高兴,只是为准备吃食挠头。江雪让两个婆子把那筐螃蟹抬出来,螃蟹送进来几天,冷香用庄子里的土法保活保鲜,这筐螃蟹都活得很精神。
丫头婆子们看到又大又肥、欢爬乱舞的螃蟹都觉得很新鲜,连柳姨娘都惊叹不已。这些人中见过螃蟹的人不少,却几乎没人吃过。听说江雪要用这筐螃蟹给柳嬷嬷送行,每个人都能吃够,众人都来了精神,围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吃。
跟江雪的两个婆子最积极,一个去厨房找关系相厚的厨子备姜备醋蒸螃蟹,一个去街上买酒买菜买点心。暖香带两个丫头到花园去摘菊瓣、拣桂花,并备下绿豆面,准备洗手去腥用。半个时辰就把吃食备齐了,而且非常丰盛。
“嬷嬷,我们也到小花园去吃,人多热闹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
两边都摆酒席,新姨娘那边是庆祝高升,江雪这边是为柳嬷嬷送行,酒不同,却各得其乐。柳嬷嬷指挥着几个丫头在柳姨娘厢房门口摆了两张方桌,酒菜点心热茶摆好,姜和醋也送来了,只等螃蟹蒸熟上桌就可以开餐了。
这边,柳迎凤也指挥着几个婆子也摆了几张方桌,茶点陆续送来。刘姨娘一脸喜色,到花太太和两位侧夫人房里行完礼,又请来了几个姨娘侍妾。柳迎凤带着几位小姐坐了一桌,几位姨娘侍妾坐了一桌,另两桌是体面的嬷嬷丫头。
四个婆子每人端着一只大号朱漆托盘,上面放着蒸好的螃蟹。四人刚走上石桥,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,鲜香美味令人馋涎欲滴。
“哦!还有螃蟹吃呀!四奶奶安排得真周到。”
“听说今年的螃蟹很贵,一吊钱也买不到几只。”
“前几天还听太太说想吃螃蟹呢,今我们跟着尝尝鲜。”
“四奶奶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安排事又体面又大方。”
……
柳迎凤听到夸赞声,此刻虚荣心得到满足,当然喜不自胜。不过她也很纳闷,她计算过,她们几人凑得银子准备四桌茶点酒饭刚好,又被冷香糟蹋了很多,只好拿小厨房公中的菜钱贴补,根本就没多余的钱买螃蟹。
“你们快去接,先给太太和两位侧夫人挑几只最好的送过去。”
婆子们走下桥,柳迎凤指挥几个丫头去接托盘。走在前面的婆子最为粗壮,看到几个体面丫头迎上前要接托盘,她嘟着脸,又气又恨。她双手举盘,双脚着地,都腾不出来,肥大的屁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丫头刚靠近她,她拱起屁股撞过去,把丫头撞了个踉跄,又恨恨地哼了一声,扭着肥臀朝柳姨娘厢房走去。
“四奶奶,这是九小姐买来吃的,你们想吃自己买去,馋了也不能抢呀!”
“这帮奴才,你们……”
暖香带着两个丫头接走三盘,又吩咐婆子把最后一盘放到花厅,给冷香留着。柳姨娘母女、柳嬷嬷和两个大丫头做在一桌,四个婆子和两个小丫头坐一桌。
“九小姐,老奴做主给厨房留了几只,让她们下酒吃。”
“好,应该留一些,要是不够再给她们送一盘回去。”
“够了、够了。”
“都吃吧!别愣着,自己动手,不要客气。”
江雪拣了一只大的,揭壳去爪,掏出蟹黄洒上姜醋递给柳姨娘,又剥了一只递给柳嬷嬷。暖香不敢多吃,剥好的蟹黄蟹肉全喂到了江雪嘴里。婆子和小丫头们都没吃过,学着暖香和江雪的样子剥壳淋醋,吃得津津有味。
螃蟹上桌百味淡,这句古彦语流传至今,其中道理显而易见。
刘姨娘的庆祝宴席酒菜上齐,珍馐美味自不胜数。但跟螃蟹比起来,满桌流香侍肴似乎味道全无。柳迎凤气得面色铁青,姨娘小姐们也面露讪色,恭贺的兴致大减。这边主仆卸爪剥壳、大块朵颐,那边却吃得沉寂无声,索然无味。
两处宴席距离只有几米远,吃喝的气氛却大不相同。最可笑的是几个婆子终于找到了出口恶气的机会,又抬着桌子往那边挪了几米,两边挨得更近了。她们把橙红色的卵块、白璧似的脂糕和软玉般的蟹肉一一剥出来,向那边慢动作展示之后,才兑上姜醋慢慢放进嘴里,吃得口水直流。又把剥掉了蟹壳、吸干的蟹腿全扔过去,柳迎凤更生气,那边的丫头嬷嬷也边吃边骂,好不热闹。
“九小姐,内院门口有一位洛小姐来看你,都等了很长时间了。”
“洛小姐?快请她进来。”
江雪想起洛水瑶,忙让暖香带着两个小丫头去迎接,又赏了传话的媳妇几只螃蟹。柳嬷嬷伺候她净手、梳妆,准备会客。很快洛水瑶就带着两个丫头走近泊柳居,先跟八小姐、十小姐见礼问好之后,才来跟江雪见面。
“水瑶给姨娘请安,姨娘安好。”洛水瑶给柳姨娘行过礼,转头对江雪瞪起了眼睛,“江雪,我在外面等了你一个时辰,你却躲在家里吃螃蟹,真没道理。”
“你问我娘,是不是刚有人来传话,我就让丫头去接你们主仆了。”
洛水瑶努了努嘴,沐家及笄考试的结果京城已经传遍了,也当然知道。她在门口说要见九小姐,传话的人敷衍了事,她等了很长时间,也没人请她进来。实在等不下去了,又让门口的人传话说见十小姐沐云雾,这才进到内院。当然这些话她不会告诉江雪,在候门公府生活的小姐当然知道大部分下人势利的嘴脸。
“我还没用午膳呢,都不说请我吃螃蟹。”
江雪很喜欢洛水瑶的性格,有话直说,从不矫揉造作。洛水瑶知道她没通过及笄考试,也知道她是沐氏家族有姓无名的小姐,却依然来看她,还等了那么长时间。菊园初识,她们算不上朋友,而今天江雪却认为洛水瑶是可交之人。
许多年以后再见,她们都历尽了沧桑,而珍藏在豆蔻花季的友情却没有褪色。也正是这段友情挽救了数条人命,造救南日皇朝一位中兴明君。
“怎么不请你吃?早已摆好了,在花厅,请吧!洛小姐。”
“别去屋里,闷乎乎的,就在外面吃,多热闹。”
洛水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既然来找江雪,她就不可能回避一些尖锐问题。
“好,暖香,你去收拾。”
暖香重新摆上吃食糕点和茶酒,又端来满满一盘螃蟹。柳嬷嬷带着几个婆子抬着桌子到耳房去吃了,柳姨娘也回房了。江雪又让仙草陪着洛水瑶的丫头吃蟹,小花园里就剩了她们两个,只有暖香一个人伺候。
“江雪,把八小姐和十小姐也叫来一起吃吧!我也跟她们也很要好。”
“你要是来玩就请她们,要是有话跟我说,就先别叫她们。”
“好吧!那我先跟你说话。”洛水瑶凑到江雪耳边,压低声音,说:“六皇子到洛家提亲,聘我做正妃,族长和我大伯都很高兴,我爹还在犹豫。我是侧出,他们都认为能给六皇子做正妃是高抬我,我心里可不舒服呢。”
“做正妃是好事,你心时为什么不舒服?”
“我不想嫁给六皇子,太后可是说过你跟六皇子有夫妻相的。”
江雪摇头一笑,如果她通过及笄考试,六皇子倒有可能来沐家提亲,大概能做个侧妃。她现在是有姓无名的小姐,沐家的另类,京城闺阁的笑柄,六皇子还会把太后一句戏言放在心上吗?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夺嫡争宠兴起在即,在权贵利益面前,夫妻都不算什么,何况只是笑谈的夫妻相。
“别取笑我,我可是沐家有姓无名的小姐,哪个皇子也不会向我提亲。”
“不说扫兴的话了,我只当你江雪是朋友,才不管你是谁家的小姐。”
“好,你不想嫁六皇子,你想嫁给谁?”
“江雪,我告诉你,你可千万别笑我。”洛水瑶俊脸飞红,眼底透出神秘的兴奋,“全中天大陆,我只看中了一个人,就是慕容玖,我只想嫁给她。”
暖香在一边伺候,趁她们说话之际,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大口。听到洛水瑶的话,她忍俊不禁,“噗”得一声,一口茶全喷到了江雪身上。
“死丫头,你干什么?”
“对不起,九小姐,奴婢这就帮你换,哈哈……”
暖香跪地跟洛水瑶告罪之后,扶着江雪到卧房换衣服,一边帮江雪理妆,一边偷笑不止。江雪沉下脸,暖香才强忍住笑声,换好衣服,又扶着她出来。
“江雪,是不是我很丢人呀?你的丫头都笑话我。”
“不是,暖香不懂规矩,你千万别见怪。”江雪眨了眨眼,强忍笑声,“你为什么想嫁慕容玖?你见过她吗?她是商人,是贱民。”
“那些说她是商人、是贱民的人不过嫉妒人家有钱,又想跟她结交,又想打压她。前几天她跟慕容商会的人吃饭,我见过一次,她年轻俊逸。慕容商会生意遍布中天大陆,听说她走遍了天下,要是能嫁给她,一起游历天下,该多好。”
洛水瑶一脸娇憨的女儿姿态,眼睫蒙萌春,含羞憧憬,自有一番青涩风情。
江雪很无奈地耸了耸眉毛,“听你说还不错,水瑶,你、你真有想法。”
洛水瑶噘着嘴,低声浅笑,“我就见过一次,就觉得她很好。唉!六皇子提亲,我爹看中的四皇子,他们要是逼我,我就跟慕容玖私奔。”
江雪伸出两手,又很无力地放下了,“那个,水瑶,私奔可是两个人的事情。”
“我知道,我到慕容商会找她,让她带我私奔。”
“呃,这,这主意……很好,其实四皇子不错,你爹也愿意,不如……”
“四皇子自由自在,确实很好,不过比慕容玖还差了很远。你不是跟四皇子很熟吗?等他回来,你一定要告诉他,他私自出京,有人参他了,皇上要罚他呢。”
江雪点点头,洛水瑶也是养在闺阁的小姐,却随性烂漫,不想嫁入皇族,参与争权夺势。可世事如此,她只是一介弱女,又能由她几分呢?
经江雪同意之后,洛水瑶把八小姐和十小姐请过来,一起吃螃蟹。有外人在场,她们自然表现得姐妹和气,尽管内心如刀似剑,表面也能笑脸相待。跟十小姐比起来,江雪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势,口蜜剑腹她还差得很远。
送走洛水瑶,日已西斜,江雪刚要躺下休息,暖香回来了,给她带来消息。请四大巨商一会的事,罗掌柜已经安排好了,订在九月十九,在郊外庄子里的菊园,几大家在京城的重要人物都参加,户部可能也会派人过去。柳嬷嬷儿子的事也办好了,这两天就可以上工,这也了却了江雪一件心事。
“冷香,你带六公子见你的干哥哥了吗?”
“没有,我跟六公子说先去找我的干哥哥说说,约了三天之后见面。我也跟罗掌柜说了,罗掌柜让我问你想怎么接待六公子?是不是亲自见他?”
“还有三天呢,让我想想。”
“九小姐,六公子跟老太爷提议把你许配慕容玖,老太爷没说话,可公爷不同意。他说要想结交就要拿出诚意,怎么可以让一个无名小姐嫁呢,慕容玖得知肯定会不高兴。公爷说让十小姐或八小姐嫁去,晚上要跟太太和两姨娘商量呢。”
“冷香,你不知道,还有一件……”
“小祖宗呀!这可怎么是好呀?呜呜……”
柳嬷嬷的哭声打断了暖香的话,也吓了江雪一跳,主仆三人忙出去询问情况。
“六公子一片好心,公爷怎么就不同意呢?这可怎么好呀?”
江雪心里一阵猛抽,柳嬷嬷对她一片好心,可好心泛滥成灾也会让人头痛不已。她的身份连柳姨娘都不知道,除了几个年龄相近的丫头,她不想告诉别人。可柳嬷嬷这患得患失、一惊一诈的关心让她烦恼不已。
“嬷嬷,哥哥的事冷香已经办妥了,明天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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