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八章
颜静姝听着这话,面上得笑容顿时停滞,她扯了扯嘴角,笑道:“如果幸福来临的话,我自然也会的。”
看着颂桃懵懵懂懂的模样,颜静姝眼眸低垂。
是的,如果幸福来临的话,她会的。
只是幸福真的会来临吗?
颜静姝有些呆呆地看着地面铺着的毯子,上头的花纹精致而柔美。
生父生母、亲生姊妹通通逝去,养父养母通通都回了姑苏去,心爱的人称帝不归,皇宫中的那些人亲近不起来,京城里的人又各怀鬼胎。
她如今真真是一句穷得只剩钱和地位了。
想到这里,颜静姝又觉得有些释然了。这些东西有总比没有好,她还能做很多充实的事情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。
看着颂桃面色通红的模样,颜静姝心里也很是宽慰,颂桃打小就被她那个不争气的爹卖去青楼,是颜府在半道上将她买了回来。如今有个疼她爱她的人,又有些自己给的积蓄,总不会差到哪里去。
如此一想着,颜静姝也顿觉高兴了起来。
日子总归是这样平淡无奇的过着,一日又一日,一月又一月,直到某一日,颜静姝被召唤进了宫中。
“当真是奇怪,皇上一向知道长公主喜静,从来不曾召唤过您入宫,怎么突然又叫您去了。”颂桃有些疑惑,毕竟自打颜静姝出宫后,一直都没回去过,因为颜静姝在民间出力不少,怀安帝也随她去了。
颜静姝嘴角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,事出反常必有妖,她对怀安帝的印象并不是太好。虽说怀安帝对她有愧疚之心,但该下狠手时也不会轻。
“谁知道呢,若是去了可不就知道了么。”颜静姝任由颂桃轻轻帮她挽发,她摸着身上的这件宫装,笑道,“我这样久没入宫去,你还要翻出宫装来,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颂桃呵呵一乐,好在她记忆力很好,早就备着呢。不过颜静姝很久没有进宫去了,得好好再盛装打扮一番,免得失了礼数。
今日的颜静姝穿的是一身绛紫色如意月华裙,缝着的是葡萄缠枝的纹路,头上的珠翠轻摇,腰间佩戴着半枚双鱼玉佩。衣着甚是低调,却又衬得颜静姝艳丽动人。
颂桃微愣,长公主的容貌还是一如从前般端庄大方,却总有些不一样的地方,似乎从前的温婉可人散了不少去,明明穿着并不素净,让人第一眼便觉得有些清冷疏离。
颜静姝看着镜中的自己,也顿时觉得有哪里不对,便苦笑道:“这紫色到底显得人贵气些。”
讲到这里,她突然想起自己出宫的那日,彩珠公主曾夸她生得好看,如今自己这般清冷,也不知道会不会失望。
“对了,奴婢前几日忘了跟您汇报个消息。”颂桃的面色有些严肃,这些日子她和月影都得时刻注意宫中变化,于是严肃道,“如今皇后娘娘失势,生性又温和,手段并不凌厉,有些妃子都已经凌驾于一国国母之上,尤其是柔佳氏皇贵妃。皇后娘娘本就悲痛,更别提前些日子彩珠公主也早早地去了……”
颜静姝听到这话,顿时愣住了。要知道,为了避免出现先帝的胜徳皇后外戚干政一事,怀安帝一直压制着皇后母家的势力,如今那些妃子竟然都敢动了彩珠公主,只怕对生性温柔的皇后而言,怕是一个不小的打击。
“彩珠公主是怎么去的?”颜静姝心中疑惑,一个公主又不影响大统继承,何苦至此。
“宫里的消息是说,彩珠公主素日里贪玩,有一日去了玉华宫的观景台去,不知怎的就掉了下去……皇上一怒之下,就让人封了那观月台。”颂桃这话语间还有些惊讶的神色,这观景台还是当年黄大人的学徒修建的,左不过几年的时间,如此巧夺天工,却被封了。
颜静姝则是面色有些僵硬。当年黄师的学徒来修建观月台,完工之后也是得到黄师许可的,那必然在安全上不会出大问题。
她从前就住在玉华宫,对那观景台最是清楚,旁边的栅栏外头还有一层巨石打底,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淹死在湖内。
彩珠公主不过六七岁,人生也只是刚刚开始,后宫中的那些人竟也下得去手,当真是心狠手辣。
“皇后娘娘痛失爱女,如今又失势,只怕宫中落井下石之人更多。”颜静姝微微摇头,回想起皇后从前和蔼的笑容,便道,“你去准备些东西,挑些能看的过眼去的、宫中又没有的新奇玩意儿,咱们带些过去。”
颂桃听着这话,连连点头,一边仔细替颜静姝挽个随云髻来,添个喜气。
待到挽发完毕,颂桃又仔细吩咐了挽竹去备马车去,自己又认真地和颜静姝挑起东西来,到最后时辰差不多了,才坐着马车朝皇宫中而去。
一下马车,早已经有宫人在门口等着了。要知道,这位福乐长公主在先帝在世时便位列女子的最高位,如今虽比不得武和帝在世的时候,却因为在民间颇有威望,替怀安帝赢了民心,更是不能轻易怠慢了去。
“奴才参见福乐长公主。”一等颜静姝下来,那些宫中的太监们早已经跪了下来,领头的太监也很是恭敬,不敢有丝毫地怠慢。
“劳烦公公在这大烈日底下站了这样久,实在是辛苦了。”颜静姝看向领头太监的眼神很是诚挚,眼眸微垂,微微颔首以示尊敬。
领头太监在心中感慨颜静姝的谦卑,要知道,颜静姝与其他皇亲国戚、文武大臣不同,跟宫中交涉实在是少得不行,本也没有尊敬这些太监宫女的必要,可尊贵的福乐长公主却依旧维持着。
想到这里,领头太监对颜静姝的好感更增加了几分,连忙道:“长公主您客气了。”
说罢,便带着人给颜静姝引起路来,这一路上可是给怀安帝说起好话:“长公主殿下,咱们皇上一直也是记挂着您的。您在宫外做得那些事儿,咱们皇上明面上虽没说什么,可这后头啊,一直感慨您的心胸宽广。可奈何您喜静不喜动,咱们皇上也只能就此作罢,只怕着就是要打扰您了。”
颜静姝听着领头太监这话,嘴角微微笑着,连连点头应付。但偏偏领头太监这番态度,又更让她心下疑惑,便试探道:“多谢公公跟我说这些话,只是我多年未进宫中,不知道如今宫内究竟是什么情况。”
讲到这,颜静姝又停顿了一下,见领头太监的神色依旧,便接着道:“偏生我又嘴拙,如今如今要去见皇上,心中也惶恐到时说了些什么叫皇上龙颜大怒的事,不知道公公能否指点一二,也好叫我心安。”
“这些东西,不过是小小心意,还请公公吃茶。”颜静姝微微一笑,话音刚落,颂桃早已经将一小袋金子呈了上去。
“啊这,不可不可……”领头太监推搡了几番,奈何也推不过颂桃的热情,只得勉强收下,轻声道,“具体的事情,奴才不太清楚,只听说福乐长公主如今已经及笄,已然到了适龄婚期……”
后面的事情领头太监并没有说下去,但颜静姝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。她面色一顿,心中仿佛有千斤重的大石头压着,只觉得有些下意识地排斥。
颂桃也是个机灵的,早早地就观察了颜静姝的神色,见她如此,连忙接着追问道:“不知道公公可知是哪家的公子呢?”
听着颂桃这话,领头太监微微停顿了一下,话语间尽是模棱两可:“福乐长公主有福气,嫁到哪家去都是给人家添福去了。咱们皇上视福乐长公主如胞妹,能选得人啊,自然是人中龙凤,颂桃姑娘大可放心。”
颜静姝仍旧保持着微笑,这领头太监的意思就是不能接着往下说了。
“那便多谢公公了。”眼看着颂桃要接着问下去,颜静姝立马开口打断,朝着公公道谢。
领头太监在额头上的汗珠险些掉了下来,这福乐长公主太过温柔,差点叫他说错了话去,好在及时发现。
颜静姝在领头太监的带领下,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宫中绕了一段又一段路,这四四方方的天宛如她第一次进宫般压抑。
果然,还得是外头的世界才有一种让人感觉到自由的感觉。
转眼间,就到了怀安帝的御书房,里头正是新上任的大臣在跟怀安帝汇报情况,颜静姝只隐隐听到什么巩固两国交好,却接着听到领头太监道:“哎哟,没想到咱们皇上还在处理政事,还请长公主殿下得稍等一下。”
颜静姝眉头微皱,里头讨论政事正上头,她自觉有些冒犯,对着领头太监道:“如今皇上正在商讨国家大事,我一介女子,实在不适合在此等候。”
这话说罢,颜静姝正想转身退去,却被领头太监一把拦住,只见他笑意吟吟道:“福乐长公主与皇上乃是兄妹,此事既是国事也是家事,长公主殿下何须避嫌。”
这话说罢,便是示意颜静姝在外头听着了。颜静姝心中不安,却又不敢悄然离开,便强装镇定,却在下一秒听到怀安帝摔奏折的声音。
“要想两国友好,自是兵强马盛最为要紧,如今又不是什么战乱年代,怎的需要长公主一个女子和亲去?!”怀安帝的声音如同一阵雷响,响彻了整个御书房。
“微臣还请皇上以大局为重,切莫舍不得长公主才是,如今大乾调养生息不过几年,正是需要稳固之时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这声音只让颜静姝觉得熟悉得很。
“难道他们元国经历那样的皇子夺嫡,就不是元气大伤吗?如今就想着要一个长公主了,要是等他们再嚣张了去,日后岂不是还要朕的彩珠……朕的彩珠……”怀安帝原本正怒意上头,随口说了句彩珠公主,却突然意识到彩珠公主的离世,不由得有几分哑然。
而颜静姝听到这话,心中更是顿时一惊,元国派人来求娶她?
这一刻,颜静姝屏住了呼吸,几乎连气都不敢喘一声,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。
“皇上,彩珠公主一事,还请节哀。只是福乐长公主一事,臣请愿,封福乐长公主名号……”里头那位臣子还不死心,又接着将颜静姝的事情重提。
这一提,彻底激发了怀安帝的无能感,他和武和帝努力了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让百姓安生,国力强盛,如今这个臣子说这些话,无一不是在嗤笑他的无能,落得了要用妹妹来换和平的地步。
“和皇上在商议国事的人是……”颜静姝有些微微皱眉,这声音实在熟悉,不由得扭头朝着领头太监问去。
领头太监眼中似乎有东西划过,连忙介绍起来道:“里头是皇后娘娘的生父,李阁老……”
颜静姝听着这话,眉头微挑,这个李阁老她是知道的,在武和帝还在世的时候,李阁老是为数不多的远离周丞相的一派老臣,忠心于武和帝。
之所以颜静姝觉得这声音耳熟,正是因为从前武和帝还是太上皇的时候,李阁老时不时来探望武和帝,商讨政事。
据她的了解,李阁老一向忠君爱国,为了整个大乾和百姓,怕是死都不足惜。也正因如此,在当年怀安帝登位后,面对太子侧妃李氏和柔佳氏,武和帝便建议怀安帝立李氏为皇后,柔佳氏为皇贵妃。
颜静姝听着里头的争议,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低垂,嘴角却忍不住勾起嘲讽来。
李阁老的为人品行几乎是没有可以质疑的地方,正因为李阁老忠君爱国,不爱同小人同流合污,所以在官场上失势,再加上胜徳皇后母家的历史让怀安帝心生防备,所以李阁老一直在朝廷上很是艰难。
看来有人是想对李阁老下手。如今皇后娘娘痛失爱子又失了执掌六宫之权的凤印,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李阁老出头,李阁老再出个事,只怕皇后再好的身子都熬不住。
顺便让一腔正义的李阁老一人出面提倡未婚和亲一事,既让怀安帝厌倦李阁老,也让李阁老得罪了在百姓中有民望的福乐长公主。
一箭双雕,如此好计谋,也难怪皇后到了如此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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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颂桃懵懵懂懂的模样,颜静姝眼眸低垂。
是的,如果幸福来临的话,她会的。
只是幸福真的会来临吗?
颜静姝有些呆呆地看着地面铺着的毯子,上头的花纹精致而柔美。
生父生母、亲生姊妹通通逝去,养父养母通通都回了姑苏去,心爱的人称帝不归,皇宫中的那些人亲近不起来,京城里的人又各怀鬼胎。
她如今真真是一句穷得只剩钱和地位了。
想到这里,颜静姝又觉得有些释然了。这些东西有总比没有好,她还能做很多充实的事情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。
看着颂桃面色通红的模样,颜静姝心里也很是宽慰,颂桃打小就被她那个不争气的爹卖去青楼,是颜府在半道上将她买了回来。如今有个疼她爱她的人,又有些自己给的积蓄,总不会差到哪里去。
如此一想着,颜静姝也顿觉高兴了起来。
日子总归是这样平淡无奇的过着,一日又一日,一月又一月,直到某一日,颜静姝被召唤进了宫中。
“当真是奇怪,皇上一向知道长公主喜静,从来不曾召唤过您入宫,怎么突然又叫您去了。”颂桃有些疑惑,毕竟自打颜静姝出宫后,一直都没回去过,因为颜静姝在民间出力不少,怀安帝也随她去了。
颜静姝嘴角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,事出反常必有妖,她对怀安帝的印象并不是太好。虽说怀安帝对她有愧疚之心,但该下狠手时也不会轻。
“谁知道呢,若是去了可不就知道了么。”颜静姝任由颂桃轻轻帮她挽发,她摸着身上的这件宫装,笑道,“我这样久没入宫去,你还要翻出宫装来,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颂桃呵呵一乐,好在她记忆力很好,早就备着呢。不过颜静姝很久没有进宫去了,得好好再盛装打扮一番,免得失了礼数。
今日的颜静姝穿的是一身绛紫色如意月华裙,缝着的是葡萄缠枝的纹路,头上的珠翠轻摇,腰间佩戴着半枚双鱼玉佩。衣着甚是低调,却又衬得颜静姝艳丽动人。
颂桃微愣,长公主的容貌还是一如从前般端庄大方,却总有些不一样的地方,似乎从前的温婉可人散了不少去,明明穿着并不素净,让人第一眼便觉得有些清冷疏离。
颜静姝看着镜中的自己,也顿时觉得有哪里不对,便苦笑道:“这紫色到底显得人贵气些。”
讲到这里,她突然想起自己出宫的那日,彩珠公主曾夸她生得好看,如今自己这般清冷,也不知道会不会失望。
“对了,奴婢前几日忘了跟您汇报个消息。”颂桃的面色有些严肃,这些日子她和月影都得时刻注意宫中变化,于是严肃道,“如今皇后娘娘失势,生性又温和,手段并不凌厉,有些妃子都已经凌驾于一国国母之上,尤其是柔佳氏皇贵妃。皇后娘娘本就悲痛,更别提前些日子彩珠公主也早早地去了……”
颜静姝听到这话,顿时愣住了。要知道,为了避免出现先帝的胜徳皇后外戚干政一事,怀安帝一直压制着皇后母家的势力,如今那些妃子竟然都敢动了彩珠公主,只怕对生性温柔的皇后而言,怕是一个不小的打击。
“彩珠公主是怎么去的?”颜静姝心中疑惑,一个公主又不影响大统继承,何苦至此。
“宫里的消息是说,彩珠公主素日里贪玩,有一日去了玉华宫的观景台去,不知怎的就掉了下去……皇上一怒之下,就让人封了那观月台。”颂桃这话语间还有些惊讶的神色,这观景台还是当年黄大人的学徒修建的,左不过几年的时间,如此巧夺天工,却被封了。
颜静姝则是面色有些僵硬。当年黄师的学徒来修建观月台,完工之后也是得到黄师许可的,那必然在安全上不会出大问题。
她从前就住在玉华宫,对那观景台最是清楚,旁边的栅栏外头还有一层巨石打底,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淹死在湖内。
彩珠公主不过六七岁,人生也只是刚刚开始,后宫中的那些人竟也下得去手,当真是心狠手辣。
“皇后娘娘痛失爱女,如今又失势,只怕宫中落井下石之人更多。”颜静姝微微摇头,回想起皇后从前和蔼的笑容,便道,“你去准备些东西,挑些能看的过眼去的、宫中又没有的新奇玩意儿,咱们带些过去。”
颂桃听着这话,连连点头,一边仔细替颜静姝挽个随云髻来,添个喜气。
待到挽发完毕,颂桃又仔细吩咐了挽竹去备马车去,自己又认真地和颜静姝挑起东西来,到最后时辰差不多了,才坐着马车朝皇宫中而去。
一下马车,早已经有宫人在门口等着了。要知道,这位福乐长公主在先帝在世时便位列女子的最高位,如今虽比不得武和帝在世的时候,却因为在民间颇有威望,替怀安帝赢了民心,更是不能轻易怠慢了去。
“奴才参见福乐长公主。”一等颜静姝下来,那些宫中的太监们早已经跪了下来,领头的太监也很是恭敬,不敢有丝毫地怠慢。
“劳烦公公在这大烈日底下站了这样久,实在是辛苦了。”颜静姝看向领头太监的眼神很是诚挚,眼眸微垂,微微颔首以示尊敬。
领头太监在心中感慨颜静姝的谦卑,要知道,颜静姝与其他皇亲国戚、文武大臣不同,跟宫中交涉实在是少得不行,本也没有尊敬这些太监宫女的必要,可尊贵的福乐长公主却依旧维持着。
想到这里,领头太监对颜静姝的好感更增加了几分,连忙道:“长公主您客气了。”
说罢,便带着人给颜静姝引起路来,这一路上可是给怀安帝说起好话:“长公主殿下,咱们皇上一直也是记挂着您的。您在宫外做得那些事儿,咱们皇上明面上虽没说什么,可这后头啊,一直感慨您的心胸宽广。可奈何您喜静不喜动,咱们皇上也只能就此作罢,只怕着就是要打扰您了。”
颜静姝听着领头太监这话,嘴角微微笑着,连连点头应付。但偏偏领头太监这番态度,又更让她心下疑惑,便试探道:“多谢公公跟我说这些话,只是我多年未进宫中,不知道如今宫内究竟是什么情况。”
讲到这,颜静姝又停顿了一下,见领头太监的神色依旧,便接着道:“偏生我又嘴拙,如今如今要去见皇上,心中也惶恐到时说了些什么叫皇上龙颜大怒的事,不知道公公能否指点一二,也好叫我心安。”
“这些东西,不过是小小心意,还请公公吃茶。”颜静姝微微一笑,话音刚落,颂桃早已经将一小袋金子呈了上去。
“啊这,不可不可……”领头太监推搡了几番,奈何也推不过颂桃的热情,只得勉强收下,轻声道,“具体的事情,奴才不太清楚,只听说福乐长公主如今已经及笄,已然到了适龄婚期……”
后面的事情领头太监并没有说下去,但颜静姝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。她面色一顿,心中仿佛有千斤重的大石头压着,只觉得有些下意识地排斥。
颂桃也是个机灵的,早早地就观察了颜静姝的神色,见她如此,连忙接着追问道:“不知道公公可知是哪家的公子呢?”
听着颂桃这话,领头太监微微停顿了一下,话语间尽是模棱两可:“福乐长公主有福气,嫁到哪家去都是给人家添福去了。咱们皇上视福乐长公主如胞妹,能选得人啊,自然是人中龙凤,颂桃姑娘大可放心。”
颜静姝仍旧保持着微笑,这领头太监的意思就是不能接着往下说了。
“那便多谢公公了。”眼看着颂桃要接着问下去,颜静姝立马开口打断,朝着公公道谢。
领头太监在额头上的汗珠险些掉了下来,这福乐长公主太过温柔,差点叫他说错了话去,好在及时发现。
颜静姝在领头太监的带领下,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宫中绕了一段又一段路,这四四方方的天宛如她第一次进宫般压抑。
果然,还得是外头的世界才有一种让人感觉到自由的感觉。
转眼间,就到了怀安帝的御书房,里头正是新上任的大臣在跟怀安帝汇报情况,颜静姝只隐隐听到什么巩固两国交好,却接着听到领头太监道:“哎哟,没想到咱们皇上还在处理政事,还请长公主殿下得稍等一下。”
颜静姝眉头微皱,里头讨论政事正上头,她自觉有些冒犯,对着领头太监道:“如今皇上正在商讨国家大事,我一介女子,实在不适合在此等候。”
这话说罢,颜静姝正想转身退去,却被领头太监一把拦住,只见他笑意吟吟道:“福乐长公主与皇上乃是兄妹,此事既是国事也是家事,长公主殿下何须避嫌。”
这话说罢,便是示意颜静姝在外头听着了。颜静姝心中不安,却又不敢悄然离开,便强装镇定,却在下一秒听到怀安帝摔奏折的声音。
“要想两国友好,自是兵强马盛最为要紧,如今又不是什么战乱年代,怎的需要长公主一个女子和亲去?!”怀安帝的声音如同一阵雷响,响彻了整个御书房。
“微臣还请皇上以大局为重,切莫舍不得长公主才是,如今大乾调养生息不过几年,正是需要稳固之时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这声音只让颜静姝觉得熟悉得很。
“难道他们元国经历那样的皇子夺嫡,就不是元气大伤吗?如今就想着要一个长公主了,要是等他们再嚣张了去,日后岂不是还要朕的彩珠……朕的彩珠……”怀安帝原本正怒意上头,随口说了句彩珠公主,却突然意识到彩珠公主的离世,不由得有几分哑然。
而颜静姝听到这话,心中更是顿时一惊,元国派人来求娶她?
这一刻,颜静姝屏住了呼吸,几乎连气都不敢喘一声,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。
“皇上,彩珠公主一事,还请节哀。只是福乐长公主一事,臣请愿,封福乐长公主名号……”里头那位臣子还不死心,又接着将颜静姝的事情重提。
这一提,彻底激发了怀安帝的无能感,他和武和帝努力了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让百姓安生,国力强盛,如今这个臣子说这些话,无一不是在嗤笑他的无能,落得了要用妹妹来换和平的地步。
“和皇上在商议国事的人是……”颜静姝有些微微皱眉,这声音实在熟悉,不由得扭头朝着领头太监问去。
领头太监眼中似乎有东西划过,连忙介绍起来道:“里头是皇后娘娘的生父,李阁老……”
颜静姝听着这话,眉头微挑,这个李阁老她是知道的,在武和帝还在世的时候,李阁老是为数不多的远离周丞相的一派老臣,忠心于武和帝。
之所以颜静姝觉得这声音耳熟,正是因为从前武和帝还是太上皇的时候,李阁老时不时来探望武和帝,商讨政事。
据她的了解,李阁老一向忠君爱国,为了整个大乾和百姓,怕是死都不足惜。也正因如此,在当年怀安帝登位后,面对太子侧妃李氏和柔佳氏,武和帝便建议怀安帝立李氏为皇后,柔佳氏为皇贵妃。
颜静姝听着里头的争议,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低垂,嘴角却忍不住勾起嘲讽来。
李阁老的为人品行几乎是没有可以质疑的地方,正因为李阁老忠君爱国,不爱同小人同流合污,所以在官场上失势,再加上胜徳皇后母家的历史让怀安帝心生防备,所以李阁老一直在朝廷上很是艰难。
看来有人是想对李阁老下手。如今皇后娘娘痛失爱子又失了执掌六宫之权的凤印,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李阁老出头,李阁老再出个事,只怕皇后再好的身子都熬不住。
顺便让一腔正义的李阁老一人出面提倡未婚和亲一事,既让怀安帝厌倦李阁老,也让李阁老得罪了在百姓中有民望的福乐长公主。
一箭双雕,如此好计谋,也难怪皇后到了如此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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