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我原谅你
佐助悄无声息的站在阴影中,隐匿了自己的全部气息,确保自己不会被千岁发现。
在过去的六天夜里,他每天都是这样站在那个小少年的身后,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,在他走后才离开。
这一天也是如此。
他看着千岁,眼神黯淡。
已经七天了。他看着千岁白天沉默的看着窗外,晚上来到这里发呆。
他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。
他看着那个小少年坐在头像上,面向万家灯火,但他坐着的地方却是一片黑暗。他和他的兄长相似的黑眸中映着点点灯火,还有点点星光。
他等着他给出答案。在他心里,答案无非就是那几种:恨他,想要杀死他,或者是永远都不原谅他,从此将他视作陌生人,亦或者是别的什么。但是总归,性质是差不多的。
他从没有想过去解释什么。他能解释什么呢?事实就是那样,千岁已经了解到了,不用他再多说了。
原本,他后半生的意义就是赎罪,那个小少年,在他的生命中占了最大的一部分比重,什么木叶、世界和平、辉夜的同党,甚至是佐良娜和小樱,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不如这个小小的少年重要的。
他只是默默的等待着那个小少年的答案,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无论他想干什么,他都不会有怨言的。佐助想着。
但是事实证明,他还是太天真了。当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,他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转身就走,逃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他听到千岁叫他的声音,才近乎于恐慌的意识到,他还没有准备好,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少年厌恶甚至是憎恨的目光。
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他只能动了动僵硬的像死人一样的脚,从藏匿的地方走了出来,定定的看着那个小少年。
千岁听着身后响起的脚步声,听着那个人在离自己大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他闭了闭眼睛,然后叹了一口气,站起身,转过去面对着他的叔叔。
在火影岩这一片没有灯光惠及的黑暗中,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对站立。
佐助的目光停在他的脖子上。那里,被小少年自己划出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,并在今天白天拆下了绑带。小樱将各种好药毫不吝啬的用在他身上,其结果就是不止伤口好的飞快,现在更是连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但是佐助还是能回想起当初这孩子倒下时,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停止的感觉。
如果这孩子也死了……如果,他连鼬的孩子都没有保住……
佐助无意识中握紧了拳,仅剩的右手颤抖着。
千岁沉默的看着佐助,终于,他缓缓开口了,让佐助一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。
“你后悔吗?”
在一片寂静中,佐助沉默了努力了半晌,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颤抖着回答:“……那种情绪,没有一天消失过。”
千岁没有答话。佐助的呼吸猛的一顿,他自嘲的勾起嘴角,却不知自己笑的比哭还难看。他狼狈的撇开了眼睛,声音低哑:“你就当是我在狡辩吧,不相信也没关系。”
他想起少年在血红色的须佐中曾经说过,他再也不会相信他的话了。
那么,他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呢?
佐助痛苦的想着,已经准备好接受千岁的咆哮或者嘲讽了。
但是千岁并没有就这句话说什么。他只是轻微的歪了歪头,语气平淡的说道:“……那么,已经十四年了啊……”
佐助惊愕的抬头,第一次对上少年的眼神,但是少年却在同一时间,轻飘飘的撇开了目光,去看他空荡荡的左袖。
良久,他才再一次说道:“你爱我父亲吗?”
佐助低下头。那个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的铭刻在他的心口,但他怕自己说出来会再一次被当做请求少年原谅的借口。
见他一直不说话,千岁微微的皱了皱眉:“你不爱他?”
“不是!”佐助急促的回答着,右手紧了紧,黯然垂下了眼睛,痛苦的低语,嘴唇颤抖着:“……我爱他,胜过爱其他任何人。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
千岁审视的看着他,目光沉静。
佐助闭上了眼睛,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如堕冰窖,无比冰凉。
“……我原谅你。”
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少年清冷的嗓音,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从他口中溢出,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飞速穿过,响雷一样在佐助的耳边炸开,眨眼便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蓦地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的看向那个平静的注视着他的少年,嘴唇颤抖着,甚至后退了小半步。
看着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,佐助不禁深深的怀疑自己的耳朵。他抖着声音,耳语一样虚弱的问着:“什么?”
几不可闻的声音,却一字不漏的被黑发少年听到。
他认真的看着他,一字一顿的重复:“我原谅你。”
佐助这次听清了,但是他看起来是如此的震惊,只是直直的看着千岁,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千岁微微垂下眼帘,幽幽的叹了一声。
“已经够了,佐助叔叔。”
“你已经赎罪了十四年,已经够了。无论是父亲还是我,都已经原谅你了。”
他抬眼看着佐助,突然上前了几步,一直走到佐助身前,然后缓缓的抬手,轻轻抱住了他。
佐助一瞬间僵硬的像块石头,连呼吸都忘记了,只是呆呆的感受着胸前那个少年温热的体温,听着耳边那个少年不急不缓的声音。
他听到他叹息一般的话语。
“所以,请不要再继续痛苦下去了。”
“不要再为了赎罪而活了。接下来,为自己而活吧。”
佐助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,听着千岁一句一句的说着让他心神俱震的话。
很久之后,他才再一次开口,声音破碎的颤抖着:“你不恨我吗?”
但是黑发的少年反过来问他:“你爱我吗?”
佐助的右手颤了颤。
终于,他低下头,看着黑发少年的发顶,黑眸深沉而坚定,低低的回答道:“……爱。”
千岁放下手,退后了一步,看着他勾起嘴角。
“那么,对我来说就足够了。”
佐助静静的看着他。
黑发少年的声音在夜色中静静的流淌着。
“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,佐助叔叔。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父亲,我不能再失去你了。”
“所以,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,很难说到底是谁对谁错。现在的我,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,和佐良娜,还有小樱婶婶一起活下去。”
“所以,也请你原谅自己吧。不要再继续痛苦的赎罪了,也不要再因为自己的赎罪,而让其他爱着你的人痛苦了。”
最后,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浅浅的笑着,深邃的眼睛望着他,温柔而豁达。
“我原谅你了。接下来,请为自己,自由的活下去吧。”
佐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看着千岁,一瞬间竟仿佛看到了他的兄长。
一片白光中,他看到鼬和千岁一模一样的微笑着。
他说:“我永远爱你。”
佐助沉默着。
千岁静静的看着他。
终于,佐助动了动。他缓缓的单膝跪下,用右臂将千岁搂进怀里。
他紧紧的抱着他,将头深深的埋在少年的颈间,手臂不断收紧,浑身颤抖着,像是要把那个小小的少年揉进身体里一样的用力。
他没有回答千岁,但是千岁已经从后颈不断滴落的冰冷的水中读到了他的回答。他默默的伸手回抱住了自己的叔叔,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。
对于佐助来说,真正一直困扰他的心魔,不是宇智波和木叶的问题,而是鼬。他亲手杀死了一直爱着他,保护着他的哥哥,这才是最令他愧疚和痛苦的。他杀死了他,单这一点就使他无颜面对千岁。而对于千岁来说,虽然为如何处理复兴宇智波一族和光复父亲名号矛盾的事情而困扰,但是父亲是被现在最亲爱的叔叔杀死的这一点,才最令他痛苦。
所以,有资格说出“原谅”的,只有千岁,能让佐助得到救赎的,也只有千岁。
十四年间,无论是谁对他说:已经够了佐助,你做的够多了,不要再赎罪了……都是没用的。
佐助自己还没有原谅自己,所以,谁说都没用。但是同时,他自己也不知道,到底什么时候,到底做什么,他心中的大石才能落下,他对自己的惩罚才能停止,他才能原谅自己。
直到现在。
直到现在,作为鼬的儿子的千岁,作为鼬的生命的延续的千岁,作为唯一了解他的痛楚和心情的那个人,作为唯一能让他真正感受到被原谅的心情的那个人,作为唯一有资格说出那句话的那个人,对他说——
——我原谅你了。
——已经够了,不要再赎罪了。
——原谅自己吧。
此时此刻,对于佐助来说,才真正得到了救赎。
千岁默默的将头搁在佐助的肩膀上,看着头顶皎洁的月亮。良久,等佐助差不多平静了下来,他才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背。
他浅浅的笑着。
“明天,你要和佐良娜和小樱婶婶一起来接我回家啊,佐助叔叔。”
佐助的嘴角勾了勾。在千岁看不到的地方,他眼眶发红,漆黑的眼眸晶莹湿润。
“……啊。”
谢谢你,千岁。
他闭上了眼睛,在心里无声的说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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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过去的六天夜里,他每天都是这样站在那个小少年的身后,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,在他走后才离开。
这一天也是如此。
他看着千岁,眼神黯淡。
已经七天了。他看着千岁白天沉默的看着窗外,晚上来到这里发呆。
他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。
他看着那个小少年坐在头像上,面向万家灯火,但他坐着的地方却是一片黑暗。他和他的兄长相似的黑眸中映着点点灯火,还有点点星光。
他等着他给出答案。在他心里,答案无非就是那几种:恨他,想要杀死他,或者是永远都不原谅他,从此将他视作陌生人,亦或者是别的什么。但是总归,性质是差不多的。
他从没有想过去解释什么。他能解释什么呢?事实就是那样,千岁已经了解到了,不用他再多说了。
原本,他后半生的意义就是赎罪,那个小少年,在他的生命中占了最大的一部分比重,什么木叶、世界和平、辉夜的同党,甚至是佐良娜和小樱,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不如这个小小的少年重要的。
他只是默默的等待着那个小少年的答案,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无论他想干什么,他都不会有怨言的。佐助想着。
但是事实证明,他还是太天真了。当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,他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转身就走,逃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他听到千岁叫他的声音,才近乎于恐慌的意识到,他还没有准备好,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少年厌恶甚至是憎恨的目光。
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他只能动了动僵硬的像死人一样的脚,从藏匿的地方走了出来,定定的看着那个小少年。
千岁听着身后响起的脚步声,听着那个人在离自己大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他闭了闭眼睛,然后叹了一口气,站起身,转过去面对着他的叔叔。
在火影岩这一片没有灯光惠及的黑暗中,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对站立。
佐助的目光停在他的脖子上。那里,被小少年自己划出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,并在今天白天拆下了绑带。小樱将各种好药毫不吝啬的用在他身上,其结果就是不止伤口好的飞快,现在更是连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但是佐助还是能回想起当初这孩子倒下时,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停止的感觉。
如果这孩子也死了……如果,他连鼬的孩子都没有保住……
佐助无意识中握紧了拳,仅剩的右手颤抖着。
千岁沉默的看着佐助,终于,他缓缓开口了,让佐助一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。
“你后悔吗?”
在一片寂静中,佐助沉默了努力了半晌,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颤抖着回答:“……那种情绪,没有一天消失过。”
千岁没有答话。佐助的呼吸猛的一顿,他自嘲的勾起嘴角,却不知自己笑的比哭还难看。他狼狈的撇开了眼睛,声音低哑:“你就当是我在狡辩吧,不相信也没关系。”
他想起少年在血红色的须佐中曾经说过,他再也不会相信他的话了。
那么,他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呢?
佐助痛苦的想着,已经准备好接受千岁的咆哮或者嘲讽了。
但是千岁并没有就这句话说什么。他只是轻微的歪了歪头,语气平淡的说道:“……那么,已经十四年了啊……”
佐助惊愕的抬头,第一次对上少年的眼神,但是少年却在同一时间,轻飘飘的撇开了目光,去看他空荡荡的左袖。
良久,他才再一次说道:“你爱我父亲吗?”
佐助低下头。那个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的铭刻在他的心口,但他怕自己说出来会再一次被当做请求少年原谅的借口。
见他一直不说话,千岁微微的皱了皱眉:“你不爱他?”
“不是!”佐助急促的回答着,右手紧了紧,黯然垂下了眼睛,痛苦的低语,嘴唇颤抖着:“……我爱他,胜过爱其他任何人。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
千岁审视的看着他,目光沉静。
佐助闭上了眼睛,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如堕冰窖,无比冰凉。
“……我原谅你。”
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少年清冷的嗓音,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从他口中溢出,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飞速穿过,响雷一样在佐助的耳边炸开,眨眼便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蓦地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的看向那个平静的注视着他的少年,嘴唇颤抖着,甚至后退了小半步。
看着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,佐助不禁深深的怀疑自己的耳朵。他抖着声音,耳语一样虚弱的问着:“什么?”
几不可闻的声音,却一字不漏的被黑发少年听到。
他认真的看着他,一字一顿的重复:“我原谅你。”
佐助这次听清了,但是他看起来是如此的震惊,只是直直的看着千岁,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千岁微微垂下眼帘,幽幽的叹了一声。
“已经够了,佐助叔叔。”
“你已经赎罪了十四年,已经够了。无论是父亲还是我,都已经原谅你了。”
他抬眼看着佐助,突然上前了几步,一直走到佐助身前,然后缓缓的抬手,轻轻抱住了他。
佐助一瞬间僵硬的像块石头,连呼吸都忘记了,只是呆呆的感受着胸前那个少年温热的体温,听着耳边那个少年不急不缓的声音。
他听到他叹息一般的话语。
“所以,请不要再继续痛苦下去了。”
“不要再为了赎罪而活了。接下来,为自己而活吧。”
佐助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,听着千岁一句一句的说着让他心神俱震的话。
很久之后,他才再一次开口,声音破碎的颤抖着:“你不恨我吗?”
但是黑发的少年反过来问他:“你爱我吗?”
佐助的右手颤了颤。
终于,他低下头,看着黑发少年的发顶,黑眸深沉而坚定,低低的回答道:“……爱。”
千岁放下手,退后了一步,看着他勾起嘴角。
“那么,对我来说就足够了。”
佐助静静的看着他。
黑发少年的声音在夜色中静静的流淌着。
“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,佐助叔叔。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父亲,我不能再失去你了。”
“所以,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,很难说到底是谁对谁错。现在的我,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,和佐良娜,还有小樱婶婶一起活下去。”
“所以,也请你原谅自己吧。不要再继续痛苦的赎罪了,也不要再因为自己的赎罪,而让其他爱着你的人痛苦了。”
最后,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浅浅的笑着,深邃的眼睛望着他,温柔而豁达。
“我原谅你了。接下来,请为自己,自由的活下去吧。”
佐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看着千岁,一瞬间竟仿佛看到了他的兄长。
一片白光中,他看到鼬和千岁一模一样的微笑着。
他说:“我永远爱你。”
佐助沉默着。
千岁静静的看着他。
终于,佐助动了动。他缓缓的单膝跪下,用右臂将千岁搂进怀里。
他紧紧的抱着他,将头深深的埋在少年的颈间,手臂不断收紧,浑身颤抖着,像是要把那个小小的少年揉进身体里一样的用力。
他没有回答千岁,但是千岁已经从后颈不断滴落的冰冷的水中读到了他的回答。他默默的伸手回抱住了自己的叔叔,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。
对于佐助来说,真正一直困扰他的心魔,不是宇智波和木叶的问题,而是鼬。他亲手杀死了一直爱着他,保护着他的哥哥,这才是最令他愧疚和痛苦的。他杀死了他,单这一点就使他无颜面对千岁。而对于千岁来说,虽然为如何处理复兴宇智波一族和光复父亲名号矛盾的事情而困扰,但是父亲是被现在最亲爱的叔叔杀死的这一点,才最令他痛苦。
所以,有资格说出“原谅”的,只有千岁,能让佐助得到救赎的,也只有千岁。
十四年间,无论是谁对他说:已经够了佐助,你做的够多了,不要再赎罪了……都是没用的。
佐助自己还没有原谅自己,所以,谁说都没用。但是同时,他自己也不知道,到底什么时候,到底做什么,他心中的大石才能落下,他对自己的惩罚才能停止,他才能原谅自己。
直到现在。
直到现在,作为鼬的儿子的千岁,作为鼬的生命的延续的千岁,作为唯一了解他的痛楚和心情的那个人,作为唯一能让他真正感受到被原谅的心情的那个人,作为唯一有资格说出那句话的那个人,对他说——
——我原谅你了。
——已经够了,不要再赎罪了。
——原谅自己吧。
此时此刻,对于佐助来说,才真正得到了救赎。
千岁默默的将头搁在佐助的肩膀上,看着头顶皎洁的月亮。良久,等佐助差不多平静了下来,他才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背。
他浅浅的笑着。
“明天,你要和佐良娜和小樱婶婶一起来接我回家啊,佐助叔叔。”
佐助的嘴角勾了勾。在千岁看不到的地方,他眼眶发红,漆黑的眼眸晶莹湿润。
“……啊。”
谢谢你,千岁。
他闭上了眼睛,在心里无声的说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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