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可交之人
卧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除了一男一女一宠外,别人不得而知。风三少竟然疯狂地把房顶掀掉了,可见他急怒至极,难道露水鸳鸯已做成?身体丰瘐、皮肉松弛的中年妇女跟体态窈窕、紧致清瘦的妙龄少女能一样吗?纵是黑灯瞎火,手感也不一样,一摸就知道。风三少久经风月场,连这点经验都没有?
江雪心中泛起不安和歉意,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?惹恼了风三少,也得罪了叶青玉。可她转念一想,风三少咎由自取,活该。从本身上来说,她对风三少没有厌恶和反感的情绪,也说不上喜欢。她现在对感情和男人没有概念,风三少竟然想对她用强,杀了他都不为过,何况她只是用了些小手段。
至于叶青玉,她如果不是色心大炽、色欲包天,早对风三少有企图,一只貂去引诱她,她就会来吗?慕容商会和江东叶家在名贵药材、绸缎布匹、钱庄当铺等多类生意上有冲突,是规模实力匹敌的竞争对手。叶青玉颇有经商手段,在叶氏也是威名大震的人物,为叶家的强大立下过汗马功劳。她刚到京城不久,还没有抚平感情的伤痛,一旦腾出手来,慕容商会也是她第一个要对付的。
李三娘吹响号角,召集庄园里的高手,十几个身手矫健男子快步围上来,没发现异常。庄园里这才点起灯烛,庄丁和婆子们举着火把跑过来,卧房周围明如白昼。李三娘挑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与她一起进到卧房,把凝香和绽香先抬了出来。两丫头被风三少所制,昏睡正香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李管事,公子的卧房没动静。”
“公子会不会被贼人所致?进去看看。”
“李三娘,别进卧房。”
李三娘刚要带婆子再进去,被江雪呵住了。她贴好白玉膜,又整了整头发,才从树丛中走出来。一脸沉重注视着卧房,好象大敌当前的样子。
“公子,你没受伤吧?”
“没有,我睡不着,就出来散步,刚走到石阶上,就看到几个黑衣贼人进来。我害怕寡不敌众,就躲在树后观察,不敢轻易出手,凝香和绽香没受伤吧?”
李三娘摇了摇头,上前赔罪,“属下防范不严,让公子受惊,请公子降罪,还好公子和两位姑娘都没受伤。张嬷嬷、李嬷嬷,你们去把两位姑娘叫醒。”
“贼人狡诈,罪不在你,她们没受伤就好。”
江雪装模作样地查看了周围的情况,又带着李三娘和婆子谨慎小心地靠近卧房。她很想知道卧房里是什么情景,因此也能看出风三少和叶青玉有没有苟合。
几个婆子扫开瓦砾,拿来灯烛,江雪和李三娘进到卧房。叶青玉一丝不挂躺在床上,昏迷不醒,身上密布着青一块、紫一块的伤痕。江雪忙扯下披风盖到叶青玉身上,脸上浅含暖昧的笑容,她很想看清叶青玉身上的伤痕是捏的还是砸的。
“李三娘,叶姐姐是不是被点了穴?”
“属下对武功不甚精通,不过看她的样子象是被打昏了。”
江雪松了口气,看样子风三少霸王硬上弓并没成功,大概是压上去就感觉不对劲。叶青玉被美男所压,喜不自胜,一定想反受为攻,才被打昏的。
“叫醒她。”
婆子掐了叶青玉的人中穴,又浇了一杯凉茶,叶青玉才幽幽转醒。她揉着脑袋睁开眼睛,突然看到房里那么多人,忙扯着披风坐起来。
“叶姐姐,你受惊了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叶青玉阴凉的目光注视着江雪,“我还想问你呢?到底怎么回事?”
江雪谴退婆子,把叶青玉的衣服递过来,连连摇头叹气,“庄园遭贼人袭击,贼人知道我夜宿庄园,直取我的卧房。还好我深夜无眠,出去散步,没遭暗算。我听到响动,带人来看,就见叶姐姐躺在我的床上,你没受伤吧?”
叶青玉摇了摇头,快速穿好衣服,冲江雪狡媚一笑,“我也是出来散步,被人打了一掌,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,我怎么会在你的卧房?”
江雪暗笑,叶青玉说谎脸不红、眼不眨,这点与她很相似,她假意咬牙,试探着一拳砸到床沿上,疼得连吸冷气,“贼人可恶,竟敢打叶姐姐的主意,还好姐姐没受伤。李三娘,吩咐下去,加强戒备,彻夜严查,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“派人送叶姐姐回房,客房周围严加防护。”
“多谢玖弟。”
叶青玉慢腾腾下床,耐人寻味的目光扫过江雪的脸。今晚的事江雪故做声势,有意隐瞒,为她遮羞避丑,她心知肚名。事实到底怎么是回事,她会慢慢琢磨,条理清晰后,再做打算。毕竟是她意图偷腥在先,她不会纠缠不休,把事态扩大。
庄丁护院连夜巡查,一刻也不敢懈怠,李三娘亲自指挥。江雪主仆三人被临时安顿到客房,住得很不舒服,加上外面吵闹喧嚣,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一早,叶青玉带着两个男宠来辞行,她虚伪的客套和怪异的神态令江雪很不舒服。江雪将叶青玉等人送到庄园门口,看他们登车上马,才松了口气。
卧房已经打扫干净、收拾整齐,只待屋顶修缮完毕,就完好如初了。回想昨晚那场闹剧,江雪耸肩一笑,欣喜中不知不觉泛起几丝失落。风三少打昏叶青玉,没来找她的麻烦,竟掀翻房顶一去不回,这不象他嘻皮笑脸的性格。
“九小姐,暗阁的花好漂亮,你来看看。”
暗阁里,淡色的菊H花和秋芙蓉都开成了五颜六色,一棵花开出多种颜色,花瓣的边缘和花芯颜色也不相同。尤其是那盆白色丝菊,如丝般质感轻柔的菊瓣以白色打底,淡蓝水红映衬相间,娇娆妩媚,别有风姿。
“太好了,凝香,告诉李三娘备车,直接把马车赶到暗阁,我们把这些花带回慕容居。绽香,收拾行李,我们吃过早饭回城,别忘了把染料带上。”
“是,九小姐。”
江雪非常高兴,走路的脚步异常轻快,边走边哼着歌。她仿佛看到自己在名菊拍卖会上赚到金银满筐,而南成远那张俊脸却结出了苦瓜。
她亲自下厨,熬了一锅蟹黄瘦肉菜粥,拣了一筐五香三合面花卷放到蒸笼里热上,又到园里采摘新鲜的青菜,拌了几盘开胃爽口的小菜。准备好早饭,她去请李三娘和庄园的几个管事来吃饭,众人受宠若惊,只差感激涕零了。她回到厨房,看到萧十八正一手拿着花卷,一手端着粥碗,大吃大喝。
“我做饭是为犒赏昨夜辛苦的人,谁让你吃的?你昨晚跑哪去了?”
“我也没睡,我也辛苦。”
“你辛苦?你干什么了?”
“看你演戏。”
“你……”
昨晚那场闹剧,风三少和叶青玉这两个当事人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。除了江雪和貂蝉,就是萧十八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。他一定躲在暗处看笑话,明知风三少欺负她,却不出手。他竟然敢承认他喜欢风三少,真是一个变态。
江雪不怀好意地凑到萧十八耳边,调笑着说:“你喜欢风三少,他却不喜欢你。萧十八,你听说过‘我欲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’这句话吗?”
萧十八一脸迷茫,琢磨着这句话,半天才说:“我不是明月,你也不是沟渠。”
“哈哈……你这个脑袋呀!真是笑死人了。”
“笑死正好,省下粥我吃。”
“让你吃。”
江雪拿起一只空碗冲萧十八砸去。萧十八拿着花卷、端着粥碗转身一脚,空碗平平稳稳地放在桌子上。见江雪面露不悦,萧十八忙放下花卷和粥碗,擦净嘴角的食屑,很小心地从胸前掏出一只鼓鼓的布袋扔给江雪。
“什么?”
“野果。”
江雪打开布袋,会心一笑。布袋里紫红色的野果颗颗滚圆,晶莹剔透,和上京途中她采摘的野果一样。她倒出几粒吃进嘴里,酸甜味浓,清香爽口。
“看在野果的份上,我不跟你计较,吃完早饭回城。”
马车行在山路上,异常颠簸,萧十八架车技艺不精,江雪主仆饱受摇晃之苦。从庄园有一大路直通京城的西城门,江雪却让萧十八绕山路、抄近路,从北城门进城。菊园一会,慕容玖出尽风头,从一刻开始,她又要变回低调沉静、有姓无名的沐家九小姐。下月的名菊拍卖会,她会再次高调出场,再次给众人惊喜。
低调只属于那些随时都可以高调的人,而江雪的宗旨却是低调做人、高调赚钱。留足神秘感,才让人有更深的期待,一旦出场,就会引起轰动。
马车停在慕容居后门,她让萧十八把几盆花搬进她居住的院落,交待凝香和绽香注意添水,观察花的染色进度,又询问了冷香沐府和慕容居的情况,得知没事,她才洗漱更衣,一觉睡到日影偏西,还是罗掌柜有事禀报,才把她叫醒。
“什么事?”
“那阉货来了,吵嚷着要见公子,说有要事跟公子商量。我和楚掌柜跟他周旋的半日,真金白银都摆上了,他就耗着不走。”
罗掌柜所说的阉货是掌管宫廷采买的大太监胡公公,宫中太后、皇上、宫妃和太监、宫女们的一应用度全部由他选择、采购。虽说只是个太监,这份差事却肥得流油。一年之中,不算逢年过节的厚礼,他少说也要从慕容商会拿走几千两银子。当然,羊毛出在羊身上,慕容商会也从宫廷用度中数倍赚回来。
“他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金银他不要,大宅的地契他也不拿,就要见公子,说有事跟公子谈。”
江雪皱了皱眉,用扇子敲着手掌,问:“今天还有人来吗?有拜会的贴子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昨天菊园一会,慕容玖的真面目大白于人前,今天没有人递贴结交拜会,这倒出于江雪意料之外。朝廷各派势力、三大家族和南成远都不急在一时,想必正在暗中较量。估计胡公公也就是想跟她说这些事,她有必要去会会这个阉货。
“罗掌柜,你把胡公公请到花厅,你和楚掌柜也来听听。”
胡公公浓眉大眼,有几分男人的英武之气,配上他那张油光粉嫩的大白脸,英气怠尽,女气平添,显得不伦不类。太监是君臣纲常统治下的产物,也是中国古代特有的变异人种,稀奇程度与泰国的人妖类似。不过他们比人妖少了几块东西,却因为活动在集权人物身边,而增加了诸多故事。
“慕容玖见过胡公公。”
“哎哟,慕容公子好难见哟,想见公子一面,比见皇上还难。”胡公公翘着半花指迎上来,对着江雪左瞅右看,啧啧赞叹,“只听说慕容公子赚钱有方,没想到还这么年轻英俊,咱家可开眼了,昨天皇后娘娘还问起公子呢。”
“胡公公谬赞了,请坐。有赖公公提携,皇后娘娘还记得小人的贱名。昨日菊园一会,异常劳累,小生身体不适,劳公公久等。”
江雪明白,胡公公此来定是有事相求,而且还是棘手的事,否则他也不会搬出皇后。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不去跟妃嫔们争风吃醋,帮太子拉拢重臣,稳固地位,平白无故问一个商人做什么。除非胡公公求她的事也牵扯到皇后的利益,能把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和一个太监绑到一根绳上的事会是什么呢?
“不久、不久,才两个时辰。”
宾主就坐,请茶完毕,几人寒喧闲话,江雪始终不问胡公公的来意。不管胡公公为何事而来,她都沉得住气。手中有点小权利,又有头有脸的太监平常作威作福,对商人索贿欺压之事屡见不鲜。今天他上门,能等上两个时辰已经超出限度,他快就熬不住了。果不其然,第二杯茶刚续上,胡公公就试探着开口了。
“慕容公子可知道现在朝堂的事态?”
“哈哈……胡公公抬举小人了,朝堂事态自有皇上掌舵,文臣武将和国家栋梁为国分忧。小人一介奸商贱贩,忙碌钻营,只求蝇头小利养家糊口。国家大事,哪是我等贱民可以妄议的?胡公公能贵脚踏贱地,小人五内俱感。”
“哟,慕容公子,谁不知道你是中天大陆四大巨商之一,南日皇朝两成财富握在你这两只小手里。你说这话让咱家无地自容,就是皇后娘娘听到,也会说你妄自菲薄。你现在南日皇朝的威名堪比三大家族,后起之秀,威力可不是容小觑。”
江雪忙摆出谦恭的姿态,站起来向胡公公抱拳客套,“难得胡公公看得起小人,以后只要胡公公有事,尽请开口,只要慕容玖能办到,绝不推辞。”
“慕容公子真是爽快人,咱家就等你这句话呢。”
“哦?公公有事吩咐小人,尽管直说,小人洗耳恭听。”
胡公公忙拉着江雪坐下,“慕容公子快坐下,你站着,咱家怎么敢坐着呢?”
江雪坐下,端起茶盏轻嘬香茗,清冷讥诮的目光扫过胡公公那张渗出汗珠的脸。朝野对她的认可竟然不逊于三大家族,这让她吃惊不已。南日皇朝商人地位低贱,与乞丐、艺伎等同属下九流。她来到这个时空,就想利用前世的生意头脑,经商赚钱,过自由自在、逍遥舒适的日子。低调做人,高调赚钱是她的重生宗旨,她并不关心朝堂事态,却于无形中威名大盛,树大招风,究竟是祸是福?
“胡公公,请讲。”
胡公公犹豫着,尖锐的目光扫过楚易,“咱家常见罗掌柜,可这位……”
“这位是杏林观药房的总掌柜楚易,胡公公有事尽管直说,他也不是外人。”
“呵呵……那就好。”胡公公喝了一口茶,清了清嗓子,才说:“户部和礼部都归到了成亲王麾下,想必慕容公子已经听到消息了。”
“小生确实听到一些风声。”
“慕容公子和成亲王可有结交?”
“胡公公说笑了,慕容玖寒门草民,哪有机缘结交南日皇朝一人之下、万万人之上的九珠亲王?小人景仰成亲王已久,苦于结交无门,只能望洋兴叹。成亲王威名远播,他主管户部,操持南日皇朝的银钞钱粮,是国之幸、民之福。”
“呵呵……公子这张巧嘴可真了不得,要是让成亲王听道,他也喜欢着呢。”
“成亲王身边不乏能言善变之人,小人一个奸商,只怕让他听见,会挨板子。”
胡公公耐人寻问的目光审视着江雪,笑得高深莫测,“此话倒是不错,别说是公子,就象咱家整天围着太后、皇上和皇后转的人,想讨成亲王一个笑脸都很难。不瞒公子,时下倒有一个结交的大好机会,不知公子是否有意?”
江雪挑起嘴角,微微一笑,胡公公的来意她已明白大半。南成远贪财好色之名响誉中天大陆,胡公公想投到南成远门下,却不想出钱放血,就来游说她。两人同时向南成远投诚,出钱的当然是慕容商会,胡公公做中间人,两面得好处。
“呃,胡公公,能否容小生想一想,我商会的掌柜、管事商量商量。”
“哟,大好的机会,还有什么好想的呀?咱家看公子是爽快人,怎么婆婆妈妈的?叶家自叶青玉到了京城,到处托人说好话、上贴拜会,成亲王和叶家家主还有些交情,都没理她。北野氏和梁家也都投其所好,想得到成亲王青目呢。”
叶家想结交南成远,她早就有耳闻,至于南成远的态度,她不得而知。此次菊园一会,南成远坐在叶青玉男宠的位置上,这是她促成的。她原本只想戏耍南成远,却无意中破坏了南成远和叶家的关系,以后,他更不会见叶青玉。
而她不但没想过去结交南成远,还苦想怎么给他挖坑,让他掉进陷井,以报多次被他算计的仇。官商勾结自古至今都是赚钱的康庄大道,朝堂多半官员收过慕容商会的红包厚礼,也给她带来的最大的利益。至于南成远,有机会当然要结交,何况他现在主管户部,只不过她咽不下这几次的恶气,现在的想法很矛盾。
“依公公所见,怎样才能得成亲王青目呢?”
“成亲王在练长生功,公子听说过吗?”
江雪暗哼一声,她当然知道南成远把少女变药渣的事,难道胡公公想给这人渣送少女,供他练功?太没人道了,她不会助纣为虐。
“不瞒胡公公,如此荒淫无道的练功方式小人不敢苟同,朝野惧于成亲王的淫威,无人仗义执言,令小人心痛不已,小人不会助纣为虐。”
“哎哟,你、你怎能这么说?成亲王练功的事皇上都知道的,还夸赞他呢。”
“小生若有妹妹,绝不会拱手送上,供他淫乐。”
“没说让你送妹妹,我还是直说吧!你这人真是,唉!听说昨天漠北梁家送了公子三株人形野山参,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,成亲王一定喜欢。”
“小人……”
“公子,”一位管事慌慌张张跑进来,打断了江雪的话,“公子,唐公公来了,他现在就要见公子,还说公子一刻钟之内不去见他,他就把慕容居封了。”
“哦?好大的口气,罗掌柜,你去看看他想干什么,若有要求先拖延。”
“是,属下这就去。”
胡公公听说唐公公上门,目光游移躲闪,脸色也变得很难看。江雪明白了,胡公公登门求助,要帮她结交南成远并不是真正的目的,只不过想先给她些好处,让她感恩戴德,再说目的。听说唐公公来了,他立刻变了脸,可见两人目的相同,而且还有很大的利益冲突,只不过一个是求,一个是压。
“胡公公可认识这位唐公公?”
“他呀!哼!他是静贵妃宫中的管事公公,静贵妃受皇上宠爱,又有沐家给他撑腰,他可是无法无天惯了,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。”
江雪对唐公公有些印象,宫中咏菊诗会见过,当时她压坏的银妆罗刹,沐容静要把她乱棍打死,这个死太监把浮尘压在她的脖子上,还推搡了她几把。她对沐容静毫无好感,对唐公公更有几分厌恶,愤恨之意溢于言表。
“他无法无天又怎么样?我慕容玖向来人敬我一尺、我敬人一丈,人若损我一尺,我也会讨还一丈。有谁撑腰又能怎么样?我就不信南日皇朝没人能治他。”
“呵呵……没想到慕容公子也是性情中人,这脾气,咱家喜欢。”
江雪笑了笑,试探着问:“依胡公公高见,这位唐公公上门所为何事”
“唉!慕容公子,咱家就跟你实话说了吧!你可要帮咱家呀!唐公公也是宫中的老人,他想夺咱家的位置,当宫中的采买管事,有静贵妃和沐家给他撑腰。恐怕以后你们就见不到咱家了,咱家没大家族支持,走投无路,才来求公子的。成亲王练长生功,需要千年野山参滋补,咱家这才舔着脸来求公子。”
胡公公说着,拿出绣花丝帕擦着眼圈,竟然淌出几滴浊泪。原来胡公公上门、不惜苦等两个时辰的真正目的是想请她帮忙保住宫中采买的肥差。不用衡量考虑,江雪也希望胡公公继续留在采买的位置上,毕竟这些年慕容商会把胡公公喂熟了,也喂肥了。重新换一个人,就要重新再喂,大把花银子不说,心思和脾气摸不透就会大受损失。唐公公若是当上采买,对慕容商会有害无益。
可是,她如果帮胡公公保住采买的位置,就会得罪沐容静和沐氏家族。慕容商会今日声名大噪,离不开沐氏家族这棵大树,当然这些沐家并不知道。她用了些小手段,只花几两银子就买了沐家在济州的药材铺,几年发展,成了现在分店遍布中天大陆的杏林观药房。她踩在沐家的肩膀才有今天,家族对她无爱却有恩,沐家毕竟是她这一世的家,是她一无所有时,还能给她三餐一宿的地方。
“胡公公,宫中的采买是不是以后也要归户部管辖?”
南日皇朝宫中用度采买归内务属管辖,内务属独立于朝廷六部以外。掌权者虽都是太监,却比六部官员更得实惠,更受人尊重。南成远主管户部,钱粮开销都归户部辖,他能放任自流内务属这块肥肉?
“有这传言,还没圣旨下来。”
“只要成亲王一句话,胡公公就能继续做采买管事,慕容商会也支持公公。”
胡公公绽开笑脸,凑到江雪身边问:“慕容公子可有好主意?”
江雪想了想,不如把胡公公推给南成远,结果如何,就看他的造化了。
“依小人之见,公公还是求助成亲王,若钱财需小人筹备,小人定当尽力。”
罗掌柜气乎乎地快步走进花厅,“公子,那阉……”
江雪晃了晃扇子,很随意地问:“唐公公有什么事?”
“他来要昨日梁家送的野山参,开口就是两株。说一株送给沐老太爷入药,一株送给成亲王,还说二皇子下月迎娶沐家五小姐,让我们送一万两黄金做贺礼。若照他意思办,大有好处,若不照他的意思,惹怒了二皇子和沐家,就……”
“慕容公子,你也听到了,他要是做了采买,有你们的罪受。”
“哈哈……罗掌柜,去答应他。”
“公子,这人……”
江雪暗暗咬牙,她一直犹豫在胡公公和唐公公之间如何以舍,毕竟沐家和她有诸多牵连,还想通过姻亲与她结交。她一向不屈服于强权压抑,唐公公索要山参黄金,口气大得惊人,这定是沐容静和南宇涣的意思。索要若是开了先例,以后会变本加厉,如今取舍分明,她要自保,就要舍弃沐家。
“慕容公子,你可千万别给他,姓唐的可是只狼,他……”
江雪摇头笑了笑,给楚易使了眼色,“楚掌柜,你去安排,杏林观的名贵药材你最熟,一定要挑两株最好的野参送给唐公公。”
楚易会意,忙起身说:“属下明白,属下这就去准备。”
胡公公急的前额冒汗,“慕容公子,咱家可是先来的,等了你两个时辰。这参要送给成亲王,也不应该让他去送呀!宝贝不送给太后和皇后,倒……”
“胡公公,”江雪注视着胡公公,目光清凉沉静,“你要想保住采买的位置,就赶快离开,别跟任何人说你见过我。我会支持你,既然答应,我就能做到。”
江雪脸上泛起几丝寒意,目光清冷淡漠,又有成竹在胸的气魄。仿佛她已把生杀大权握于手中,谁做采买,对于她来说只是信手拈来,小事一桩。胡公公被她的凛然之气慑服,不由自主垂下头,萌生出臣服之心。如此眼神、如此面宠、如此气度,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,那就是南成远。
“咱家明白,咱家回去等公子的好消息,多谢公子厚意。”
打发走胡公公,江雪拧眉思考,谁做宫中采买,都不会跟金银财宝过不去,真金白银、厚礼名品敲不开的门少之又少。只是同样花银子,与其养一匹狼,不如养一只羊。以后要与沐家对立,也实属无奈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户部接管内务属,会不会影响慕容商会对宫中一干用度的供应?南成远做事让人摸不准脉,下一步,慕容商会该怎样应对?她也该考虑了。
“公子,给了他两株廉价野参,已经把人打发走了。”
“知道了,你把梁家送的野山参取两株来,用木制礼盒包好,一株送到成亲王府,一株送给李筝。无须多说话,也不用贴子,直接把东西送到就成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安排完商会的事,江雪有点心力憔悴。她半躺在议事厅的软椅上,跟罗掌柜等人商议些小事。派去送参的人很快就回来了,很顺利,她也松了口气。
“罗掌柜,以后几天我就不过来了,商会的大小事还要劳烦你。”
“公子放心,属下定竭尽所能。”
“好,有什么事情让萧十八去找我,还有我院落中的灰雀,也可以传递消息。”
“属下明白,公子走好。”
江雪刚要起身,就听到慕容居门外人喊马嘶,似乎有人要横闯慕容居。她心中一警,忙起身带着罗掌柜和诸多护院迎出去。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骑着马冲进慕容居的前院,正跟几个管事院丁对峙呢。
“哪位是慕容公子?我是李筝李大人的贴身侍卫,有要事求见。”
原来是李筝派来的人,江雪松了口气,神态悠然,上前一步,说:“哦,原来是李大人的侍卫,我是慕容玖,敢问小哥有什么话要传?”
侍卫拿出一个木制礼盒扔给她,“李大人让小人把野山参送回来,还让小人转告公子:李筝正值壮年,身强力旺,火力鼎盛,天天想去火,无须野山参滋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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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雪心中泛起不安和歉意,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?惹恼了风三少,也得罪了叶青玉。可她转念一想,风三少咎由自取,活该。从本身上来说,她对风三少没有厌恶和反感的情绪,也说不上喜欢。她现在对感情和男人没有概念,风三少竟然想对她用强,杀了他都不为过,何况她只是用了些小手段。
至于叶青玉,她如果不是色心大炽、色欲包天,早对风三少有企图,一只貂去引诱她,她就会来吗?慕容商会和江东叶家在名贵药材、绸缎布匹、钱庄当铺等多类生意上有冲突,是规模实力匹敌的竞争对手。叶青玉颇有经商手段,在叶氏也是威名大震的人物,为叶家的强大立下过汗马功劳。她刚到京城不久,还没有抚平感情的伤痛,一旦腾出手来,慕容商会也是她第一个要对付的。
李三娘吹响号角,召集庄园里的高手,十几个身手矫健男子快步围上来,没发现异常。庄园里这才点起灯烛,庄丁和婆子们举着火把跑过来,卧房周围明如白昼。李三娘挑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与她一起进到卧房,把凝香和绽香先抬了出来。两丫头被风三少所制,昏睡正香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李管事,公子的卧房没动静。”
“公子会不会被贼人所致?进去看看。”
“李三娘,别进卧房。”
李三娘刚要带婆子再进去,被江雪呵住了。她贴好白玉膜,又整了整头发,才从树丛中走出来。一脸沉重注视着卧房,好象大敌当前的样子。
“公子,你没受伤吧?”
“没有,我睡不着,就出来散步,刚走到石阶上,就看到几个黑衣贼人进来。我害怕寡不敌众,就躲在树后观察,不敢轻易出手,凝香和绽香没受伤吧?”
李三娘摇了摇头,上前赔罪,“属下防范不严,让公子受惊,请公子降罪,还好公子和两位姑娘都没受伤。张嬷嬷、李嬷嬷,你们去把两位姑娘叫醒。”
“贼人狡诈,罪不在你,她们没受伤就好。”
江雪装模作样地查看了周围的情况,又带着李三娘和婆子谨慎小心地靠近卧房。她很想知道卧房里是什么情景,因此也能看出风三少和叶青玉有没有苟合。
几个婆子扫开瓦砾,拿来灯烛,江雪和李三娘进到卧房。叶青玉一丝不挂躺在床上,昏迷不醒,身上密布着青一块、紫一块的伤痕。江雪忙扯下披风盖到叶青玉身上,脸上浅含暖昧的笑容,她很想看清叶青玉身上的伤痕是捏的还是砸的。
“李三娘,叶姐姐是不是被点了穴?”
“属下对武功不甚精通,不过看她的样子象是被打昏了。”
江雪松了口气,看样子风三少霸王硬上弓并没成功,大概是压上去就感觉不对劲。叶青玉被美男所压,喜不自胜,一定想反受为攻,才被打昏的。
“叫醒她。”
婆子掐了叶青玉的人中穴,又浇了一杯凉茶,叶青玉才幽幽转醒。她揉着脑袋睁开眼睛,突然看到房里那么多人,忙扯着披风坐起来。
“叶姐姐,你受惊了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叶青玉阴凉的目光注视着江雪,“我还想问你呢?到底怎么回事?”
江雪谴退婆子,把叶青玉的衣服递过来,连连摇头叹气,“庄园遭贼人袭击,贼人知道我夜宿庄园,直取我的卧房。还好我深夜无眠,出去散步,没遭暗算。我听到响动,带人来看,就见叶姐姐躺在我的床上,你没受伤吧?”
叶青玉摇了摇头,快速穿好衣服,冲江雪狡媚一笑,“我也是出来散步,被人打了一掌,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,我怎么会在你的卧房?”
江雪暗笑,叶青玉说谎脸不红、眼不眨,这点与她很相似,她假意咬牙,试探着一拳砸到床沿上,疼得连吸冷气,“贼人可恶,竟敢打叶姐姐的主意,还好姐姐没受伤。李三娘,吩咐下去,加强戒备,彻夜严查,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“派人送叶姐姐回房,客房周围严加防护。”
“多谢玖弟。”
叶青玉慢腾腾下床,耐人寻味的目光扫过江雪的脸。今晚的事江雪故做声势,有意隐瞒,为她遮羞避丑,她心知肚名。事实到底怎么是回事,她会慢慢琢磨,条理清晰后,再做打算。毕竟是她意图偷腥在先,她不会纠缠不休,把事态扩大。
庄丁护院连夜巡查,一刻也不敢懈怠,李三娘亲自指挥。江雪主仆三人被临时安顿到客房,住得很不舒服,加上外面吵闹喧嚣,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一早,叶青玉带着两个男宠来辞行,她虚伪的客套和怪异的神态令江雪很不舒服。江雪将叶青玉等人送到庄园门口,看他们登车上马,才松了口气。
卧房已经打扫干净、收拾整齐,只待屋顶修缮完毕,就完好如初了。回想昨晚那场闹剧,江雪耸肩一笑,欣喜中不知不觉泛起几丝失落。风三少打昏叶青玉,没来找她的麻烦,竟掀翻房顶一去不回,这不象他嘻皮笑脸的性格。
“九小姐,暗阁的花好漂亮,你来看看。”
暗阁里,淡色的菊H花和秋芙蓉都开成了五颜六色,一棵花开出多种颜色,花瓣的边缘和花芯颜色也不相同。尤其是那盆白色丝菊,如丝般质感轻柔的菊瓣以白色打底,淡蓝水红映衬相间,娇娆妩媚,别有风姿。
“太好了,凝香,告诉李三娘备车,直接把马车赶到暗阁,我们把这些花带回慕容居。绽香,收拾行李,我们吃过早饭回城,别忘了把染料带上。”
“是,九小姐。”
江雪非常高兴,走路的脚步异常轻快,边走边哼着歌。她仿佛看到自己在名菊拍卖会上赚到金银满筐,而南成远那张俊脸却结出了苦瓜。
她亲自下厨,熬了一锅蟹黄瘦肉菜粥,拣了一筐五香三合面花卷放到蒸笼里热上,又到园里采摘新鲜的青菜,拌了几盘开胃爽口的小菜。准备好早饭,她去请李三娘和庄园的几个管事来吃饭,众人受宠若惊,只差感激涕零了。她回到厨房,看到萧十八正一手拿着花卷,一手端着粥碗,大吃大喝。
“我做饭是为犒赏昨夜辛苦的人,谁让你吃的?你昨晚跑哪去了?”
“我也没睡,我也辛苦。”
“你辛苦?你干什么了?”
“看你演戏。”
“你……”
昨晚那场闹剧,风三少和叶青玉这两个当事人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。除了江雪和貂蝉,就是萧十八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。他一定躲在暗处看笑话,明知风三少欺负她,却不出手。他竟然敢承认他喜欢风三少,真是一个变态。
江雪不怀好意地凑到萧十八耳边,调笑着说:“你喜欢风三少,他却不喜欢你。萧十八,你听说过‘我欲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’这句话吗?”
萧十八一脸迷茫,琢磨着这句话,半天才说:“我不是明月,你也不是沟渠。”
“哈哈……你这个脑袋呀!真是笑死人了。”
“笑死正好,省下粥我吃。”
“让你吃。”
江雪拿起一只空碗冲萧十八砸去。萧十八拿着花卷、端着粥碗转身一脚,空碗平平稳稳地放在桌子上。见江雪面露不悦,萧十八忙放下花卷和粥碗,擦净嘴角的食屑,很小心地从胸前掏出一只鼓鼓的布袋扔给江雪。
“什么?”
“野果。”
江雪打开布袋,会心一笑。布袋里紫红色的野果颗颗滚圆,晶莹剔透,和上京途中她采摘的野果一样。她倒出几粒吃进嘴里,酸甜味浓,清香爽口。
“看在野果的份上,我不跟你计较,吃完早饭回城。”
马车行在山路上,异常颠簸,萧十八架车技艺不精,江雪主仆饱受摇晃之苦。从庄园有一大路直通京城的西城门,江雪却让萧十八绕山路、抄近路,从北城门进城。菊园一会,慕容玖出尽风头,从一刻开始,她又要变回低调沉静、有姓无名的沐家九小姐。下月的名菊拍卖会,她会再次高调出场,再次给众人惊喜。
低调只属于那些随时都可以高调的人,而江雪的宗旨却是低调做人、高调赚钱。留足神秘感,才让人有更深的期待,一旦出场,就会引起轰动。
马车停在慕容居后门,她让萧十八把几盆花搬进她居住的院落,交待凝香和绽香注意添水,观察花的染色进度,又询问了冷香沐府和慕容居的情况,得知没事,她才洗漱更衣,一觉睡到日影偏西,还是罗掌柜有事禀报,才把她叫醒。
“什么事?”
“那阉货来了,吵嚷着要见公子,说有要事跟公子商量。我和楚掌柜跟他周旋的半日,真金白银都摆上了,他就耗着不走。”
罗掌柜所说的阉货是掌管宫廷采买的大太监胡公公,宫中太后、皇上、宫妃和太监、宫女们的一应用度全部由他选择、采购。虽说只是个太监,这份差事却肥得流油。一年之中,不算逢年过节的厚礼,他少说也要从慕容商会拿走几千两银子。当然,羊毛出在羊身上,慕容商会也从宫廷用度中数倍赚回来。
“他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金银他不要,大宅的地契他也不拿,就要见公子,说有事跟公子谈。”
江雪皱了皱眉,用扇子敲着手掌,问:“今天还有人来吗?有拜会的贴子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昨天菊园一会,慕容玖的真面目大白于人前,今天没有人递贴结交拜会,这倒出于江雪意料之外。朝廷各派势力、三大家族和南成远都不急在一时,想必正在暗中较量。估计胡公公也就是想跟她说这些事,她有必要去会会这个阉货。
“罗掌柜,你把胡公公请到花厅,你和楚掌柜也来听听。”
胡公公浓眉大眼,有几分男人的英武之气,配上他那张油光粉嫩的大白脸,英气怠尽,女气平添,显得不伦不类。太监是君臣纲常统治下的产物,也是中国古代特有的变异人种,稀奇程度与泰国的人妖类似。不过他们比人妖少了几块东西,却因为活动在集权人物身边,而增加了诸多故事。
“慕容玖见过胡公公。”
“哎哟,慕容公子好难见哟,想见公子一面,比见皇上还难。”胡公公翘着半花指迎上来,对着江雪左瞅右看,啧啧赞叹,“只听说慕容公子赚钱有方,没想到还这么年轻英俊,咱家可开眼了,昨天皇后娘娘还问起公子呢。”
“胡公公谬赞了,请坐。有赖公公提携,皇后娘娘还记得小人的贱名。昨日菊园一会,异常劳累,小生身体不适,劳公公久等。”
江雪明白,胡公公此来定是有事相求,而且还是棘手的事,否则他也不会搬出皇后。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不去跟妃嫔们争风吃醋,帮太子拉拢重臣,稳固地位,平白无故问一个商人做什么。除非胡公公求她的事也牵扯到皇后的利益,能把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和一个太监绑到一根绳上的事会是什么呢?
“不久、不久,才两个时辰。”
宾主就坐,请茶完毕,几人寒喧闲话,江雪始终不问胡公公的来意。不管胡公公为何事而来,她都沉得住气。手中有点小权利,又有头有脸的太监平常作威作福,对商人索贿欺压之事屡见不鲜。今天他上门,能等上两个时辰已经超出限度,他快就熬不住了。果不其然,第二杯茶刚续上,胡公公就试探着开口了。
“慕容公子可知道现在朝堂的事态?”
“哈哈……胡公公抬举小人了,朝堂事态自有皇上掌舵,文臣武将和国家栋梁为国分忧。小人一介奸商贱贩,忙碌钻营,只求蝇头小利养家糊口。国家大事,哪是我等贱民可以妄议的?胡公公能贵脚踏贱地,小人五内俱感。”
“哟,慕容公子,谁不知道你是中天大陆四大巨商之一,南日皇朝两成财富握在你这两只小手里。你说这话让咱家无地自容,就是皇后娘娘听到,也会说你妄自菲薄。你现在南日皇朝的威名堪比三大家族,后起之秀,威力可不是容小觑。”
江雪忙摆出谦恭的姿态,站起来向胡公公抱拳客套,“难得胡公公看得起小人,以后只要胡公公有事,尽请开口,只要慕容玖能办到,绝不推辞。”
“慕容公子真是爽快人,咱家就等你这句话呢。”
“哦?公公有事吩咐小人,尽管直说,小人洗耳恭听。”
胡公公忙拉着江雪坐下,“慕容公子快坐下,你站着,咱家怎么敢坐着呢?”
江雪坐下,端起茶盏轻嘬香茗,清冷讥诮的目光扫过胡公公那张渗出汗珠的脸。朝野对她的认可竟然不逊于三大家族,这让她吃惊不已。南日皇朝商人地位低贱,与乞丐、艺伎等同属下九流。她来到这个时空,就想利用前世的生意头脑,经商赚钱,过自由自在、逍遥舒适的日子。低调做人,高调赚钱是她的重生宗旨,她并不关心朝堂事态,却于无形中威名大盛,树大招风,究竟是祸是福?
“胡公公,请讲。”
胡公公犹豫着,尖锐的目光扫过楚易,“咱家常见罗掌柜,可这位……”
“这位是杏林观药房的总掌柜楚易,胡公公有事尽管直说,他也不是外人。”
“呵呵……那就好。”胡公公喝了一口茶,清了清嗓子,才说:“户部和礼部都归到了成亲王麾下,想必慕容公子已经听到消息了。”
“小生确实听到一些风声。”
“慕容公子和成亲王可有结交?”
“胡公公说笑了,慕容玖寒门草民,哪有机缘结交南日皇朝一人之下、万万人之上的九珠亲王?小人景仰成亲王已久,苦于结交无门,只能望洋兴叹。成亲王威名远播,他主管户部,操持南日皇朝的银钞钱粮,是国之幸、民之福。”
“呵呵……公子这张巧嘴可真了不得,要是让成亲王听道,他也喜欢着呢。”
“成亲王身边不乏能言善变之人,小人一个奸商,只怕让他听见,会挨板子。”
胡公公耐人寻问的目光审视着江雪,笑得高深莫测,“此话倒是不错,别说是公子,就象咱家整天围着太后、皇上和皇后转的人,想讨成亲王一个笑脸都很难。不瞒公子,时下倒有一个结交的大好机会,不知公子是否有意?”
江雪挑起嘴角,微微一笑,胡公公的来意她已明白大半。南成远贪财好色之名响誉中天大陆,胡公公想投到南成远门下,却不想出钱放血,就来游说她。两人同时向南成远投诚,出钱的当然是慕容商会,胡公公做中间人,两面得好处。
“呃,胡公公,能否容小生想一想,我商会的掌柜、管事商量商量。”
“哟,大好的机会,还有什么好想的呀?咱家看公子是爽快人,怎么婆婆妈妈的?叶家自叶青玉到了京城,到处托人说好话、上贴拜会,成亲王和叶家家主还有些交情,都没理她。北野氏和梁家也都投其所好,想得到成亲王青目呢。”
叶家想结交南成远,她早就有耳闻,至于南成远的态度,她不得而知。此次菊园一会,南成远坐在叶青玉男宠的位置上,这是她促成的。她原本只想戏耍南成远,却无意中破坏了南成远和叶家的关系,以后,他更不会见叶青玉。
而她不但没想过去结交南成远,还苦想怎么给他挖坑,让他掉进陷井,以报多次被他算计的仇。官商勾结自古至今都是赚钱的康庄大道,朝堂多半官员收过慕容商会的红包厚礼,也给她带来的最大的利益。至于南成远,有机会当然要结交,何况他现在主管户部,只不过她咽不下这几次的恶气,现在的想法很矛盾。
“依公公所见,怎样才能得成亲王青目呢?”
“成亲王在练长生功,公子听说过吗?”
江雪暗哼一声,她当然知道南成远把少女变药渣的事,难道胡公公想给这人渣送少女,供他练功?太没人道了,她不会助纣为虐。
“不瞒胡公公,如此荒淫无道的练功方式小人不敢苟同,朝野惧于成亲王的淫威,无人仗义执言,令小人心痛不已,小人不会助纣为虐。”
“哎哟,你、你怎能这么说?成亲王练功的事皇上都知道的,还夸赞他呢。”
“小生若有妹妹,绝不会拱手送上,供他淫乐。”
“没说让你送妹妹,我还是直说吧!你这人真是,唉!听说昨天漠北梁家送了公子三株人形野山参,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,成亲王一定喜欢。”
“小人……”
“公子,”一位管事慌慌张张跑进来,打断了江雪的话,“公子,唐公公来了,他现在就要见公子,还说公子一刻钟之内不去见他,他就把慕容居封了。”
“哦?好大的口气,罗掌柜,你去看看他想干什么,若有要求先拖延。”
“是,属下这就去。”
胡公公听说唐公公上门,目光游移躲闪,脸色也变得很难看。江雪明白了,胡公公登门求助,要帮她结交南成远并不是真正的目的,只不过想先给她些好处,让她感恩戴德,再说目的。听说唐公公来了,他立刻变了脸,可见两人目的相同,而且还有很大的利益冲突,只不过一个是求,一个是压。
“胡公公可认识这位唐公公?”
“他呀!哼!他是静贵妃宫中的管事公公,静贵妃受皇上宠爱,又有沐家给他撑腰,他可是无法无天惯了,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。”
江雪对唐公公有些印象,宫中咏菊诗会见过,当时她压坏的银妆罗刹,沐容静要把她乱棍打死,这个死太监把浮尘压在她的脖子上,还推搡了她几把。她对沐容静毫无好感,对唐公公更有几分厌恶,愤恨之意溢于言表。
“他无法无天又怎么样?我慕容玖向来人敬我一尺、我敬人一丈,人若损我一尺,我也会讨还一丈。有谁撑腰又能怎么样?我就不信南日皇朝没人能治他。”
“呵呵……没想到慕容公子也是性情中人,这脾气,咱家喜欢。”
江雪笑了笑,试探着问:“依胡公公高见,这位唐公公上门所为何事”
“唉!慕容公子,咱家就跟你实话说了吧!你可要帮咱家呀!唐公公也是宫中的老人,他想夺咱家的位置,当宫中的采买管事,有静贵妃和沐家给他撑腰。恐怕以后你们就见不到咱家了,咱家没大家族支持,走投无路,才来求公子的。成亲王练长生功,需要千年野山参滋补,咱家这才舔着脸来求公子。”
胡公公说着,拿出绣花丝帕擦着眼圈,竟然淌出几滴浊泪。原来胡公公上门、不惜苦等两个时辰的真正目的是想请她帮忙保住宫中采买的肥差。不用衡量考虑,江雪也希望胡公公继续留在采买的位置上,毕竟这些年慕容商会把胡公公喂熟了,也喂肥了。重新换一个人,就要重新再喂,大把花银子不说,心思和脾气摸不透就会大受损失。唐公公若是当上采买,对慕容商会有害无益。
可是,她如果帮胡公公保住采买的位置,就会得罪沐容静和沐氏家族。慕容商会今日声名大噪,离不开沐氏家族这棵大树,当然这些沐家并不知道。她用了些小手段,只花几两银子就买了沐家在济州的药材铺,几年发展,成了现在分店遍布中天大陆的杏林观药房。她踩在沐家的肩膀才有今天,家族对她无爱却有恩,沐家毕竟是她这一世的家,是她一无所有时,还能给她三餐一宿的地方。
“胡公公,宫中的采买是不是以后也要归户部管辖?”
南日皇朝宫中用度采买归内务属管辖,内务属独立于朝廷六部以外。掌权者虽都是太监,却比六部官员更得实惠,更受人尊重。南成远主管户部,钱粮开销都归户部辖,他能放任自流内务属这块肥肉?
“有这传言,还没圣旨下来。”
“只要成亲王一句话,胡公公就能继续做采买管事,慕容商会也支持公公。”
胡公公绽开笑脸,凑到江雪身边问:“慕容公子可有好主意?”
江雪想了想,不如把胡公公推给南成远,结果如何,就看他的造化了。
“依小人之见,公公还是求助成亲王,若钱财需小人筹备,小人定当尽力。”
罗掌柜气乎乎地快步走进花厅,“公子,那阉……”
江雪晃了晃扇子,很随意地问:“唐公公有什么事?”
“他来要昨日梁家送的野山参,开口就是两株。说一株送给沐老太爷入药,一株送给成亲王,还说二皇子下月迎娶沐家五小姐,让我们送一万两黄金做贺礼。若照他意思办,大有好处,若不照他的意思,惹怒了二皇子和沐家,就……”
“慕容公子,你也听到了,他要是做了采买,有你们的罪受。”
“哈哈……罗掌柜,去答应他。”
“公子,这人……”
江雪暗暗咬牙,她一直犹豫在胡公公和唐公公之间如何以舍,毕竟沐家和她有诸多牵连,还想通过姻亲与她结交。她一向不屈服于强权压抑,唐公公索要山参黄金,口气大得惊人,这定是沐容静和南宇涣的意思。索要若是开了先例,以后会变本加厉,如今取舍分明,她要自保,就要舍弃沐家。
“慕容公子,你可千万别给他,姓唐的可是只狼,他……”
江雪摇头笑了笑,给楚易使了眼色,“楚掌柜,你去安排,杏林观的名贵药材你最熟,一定要挑两株最好的野参送给唐公公。”
楚易会意,忙起身说:“属下明白,属下这就去准备。”
胡公公急的前额冒汗,“慕容公子,咱家可是先来的,等了你两个时辰。这参要送给成亲王,也不应该让他去送呀!宝贝不送给太后和皇后,倒……”
“胡公公,”江雪注视着胡公公,目光清凉沉静,“你要想保住采买的位置,就赶快离开,别跟任何人说你见过我。我会支持你,既然答应,我就能做到。”
江雪脸上泛起几丝寒意,目光清冷淡漠,又有成竹在胸的气魄。仿佛她已把生杀大权握于手中,谁做采买,对于她来说只是信手拈来,小事一桩。胡公公被她的凛然之气慑服,不由自主垂下头,萌生出臣服之心。如此眼神、如此面宠、如此气度,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,那就是南成远。
“咱家明白,咱家回去等公子的好消息,多谢公子厚意。”
打发走胡公公,江雪拧眉思考,谁做宫中采买,都不会跟金银财宝过不去,真金白银、厚礼名品敲不开的门少之又少。只是同样花银子,与其养一匹狼,不如养一只羊。以后要与沐家对立,也实属无奈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户部接管内务属,会不会影响慕容商会对宫中一干用度的供应?南成远做事让人摸不准脉,下一步,慕容商会该怎样应对?她也该考虑了。
“公子,给了他两株廉价野参,已经把人打发走了。”
“知道了,你把梁家送的野山参取两株来,用木制礼盒包好,一株送到成亲王府,一株送给李筝。无须多说话,也不用贴子,直接把东西送到就成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安排完商会的事,江雪有点心力憔悴。她半躺在议事厅的软椅上,跟罗掌柜等人商议些小事。派去送参的人很快就回来了,很顺利,她也松了口气。
“罗掌柜,以后几天我就不过来了,商会的大小事还要劳烦你。”
“公子放心,属下定竭尽所能。”
“好,有什么事情让萧十八去找我,还有我院落中的灰雀,也可以传递消息。”
“属下明白,公子走好。”
江雪刚要起身,就听到慕容居门外人喊马嘶,似乎有人要横闯慕容居。她心中一警,忙起身带着罗掌柜和诸多护院迎出去。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骑着马冲进慕容居的前院,正跟几个管事院丁对峙呢。
“哪位是慕容公子?我是李筝李大人的贴身侍卫,有要事求见。”
原来是李筝派来的人,江雪松了口气,神态悠然,上前一步,说:“哦,原来是李大人的侍卫,我是慕容玖,敢问小哥有什么话要传?”
侍卫拿出一个木制礼盒扔给她,“李大人让小人把野山参送回来,还让小人转告公子:李筝正值壮年,身强力旺,火力鼎盛,天天想去火,无须野山参滋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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