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-安姨的一辈子,差一天一秒,都不是一辈子
当你在辛勤工作的时候,遥远的阿拉斯加,一头鲸鱼刚刚冲出海面。
人和人之间的经历,悲喜都并不相通,比如说艾丽娅妄图当蒋天艺的爹,可是蒋天艺有亲爹。
她现在就来看自己亲爹来了——顺便来取取经,学习一下先进经验。
“蒋小姐,请稍等一下。”
“嗯……”
蒋天艺提着两个盒子,等待着对方的检查。
她并没有带许多人来,只有崩牙雄当司机,小助理当秘书。
等待的时候,不经意间一瞥,竟然看到走廊的尽头一道白衣的身影走过。
蒋天艺下意识捕捉到那个身影,却又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,这里有外人?
待到狱警来带路的时候,她问起这件事:“监狱里,今天有别的人探监吗?”
“没有,今天有预约安排的,只有蒋小姐你一个而已。”
“哦……”
她觉得那大抵是自己这段时间太劳累了,所以有点神思恍惚。
走了一阵,见到了自己的父亲,蒋天艺还没来得及提起手里的食盒,就看到了他桌上的餐点。
那是一份……金枪鱼?
“……监狱的伙食这么好吗?”
蒋天艺把手里的食盒放到一边:“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只能食橙——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溏心鲍。”
但是蒋镇雄却并不欣喜,也没有别的表示,反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份金枪鱼,眼神复杂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不,没什么。”他把那份金枪鱼放到一边:“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,来看我?”
“出了点小事,想要问问你的意见。”
“和艾丽娅有关?”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蒋天艺眉头一挑,第一次觉得自己父亲确实有种未卜先知式的眼光。
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,还是他在坐牢的时候消息也这么灵通?
蒋镇雄打开食盒,抽出一双筷子齐了齐:“猜的……哪里的溏心鲍?”
“如心的,这不知道是谁预定的,问的时候刚好有,加钱要了。”
“嗯,有心了,你吃了没?”
“没有。”蒋天艺难得见到老父亲温情的样子,目光投向那份金枪鱼:“很不错的鱼,你不吃吗?”
说着伸手就要端那盘金枪鱼刺身,却不料刚伸手就被脸色大变的蒋镇雄用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手。
蒋天艺愕然当场,蒋镇雄也反应过来,自己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,强笑道:“生吃不好,有寄生虫,刺身什么的,被吹嘘出来而已,老祖宗一千多年前就不吃生食了,这都是饮食文化进步的体现……”
“……”蒋天艺摸了摸自己的手:“你有事情瞒着我。”
“有吗?”
“这份金枪鱼,谁给你送来的?”
“我自己点的,没有谁——今天只有你来见我。”
“我会自己查。”
“你再查也是我点的,突然想吃,又突然不想吃了而已,溏心鲍多好……说正事吧。”
蒋镇雄端起茶杯,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。
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:“你和艾丽娅,出什么问题了。”
“艾丽娅被绑架了。”
「咣当————」
蒋镇雄手里的茶杯跌落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,他却浑然不觉。
这个坐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,只是猛然起身,像是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。
“你做的?!”
“不是我,她在本子那边遇到的事情,好像是一些亡命徒干的,偷渡的人不懂事,看到她和她家里人,又年轻又有钱,还不是本地的,一看就是游客,估计就动手了,然后当天晚上警视厅据说就把人找到了,效率还挺快……”
蒋天艺看到自己老父亲的样子,知道他是害怕当年的事情,不由有点失望。
“爸,她都能够随便被小混混绑架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蒋镇雄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身后突然传来一滴水滴滴落在水面的轻微‘咚——’声。
这动静让他整个人又猛地转身望去,脸色煞白,反复左右查看,看什么都带着惊悸的姿态。
蒋天艺看不下去了:“爸——”
“不要动她!绝对不要动她!”
蒋镇雄回过神,额前满是冷汗,像是刚从噩梦之中惊醒:“你可以和她搞商业对抗,但是绝对不能动她!”
“我就是之前和她互相进行商业斗争,然后吃了点亏……算了。”
蒋天艺再怎么继承她爹的枭雄姿态,也学不来艾丽娅那种张嘴第一句就开喷的爽朗。
骂最狠的架,干最爽快的事情,蒋天艺觉得自己要不是当事人,估计还得给对方拍手叫好。
怎么会有这么快乐的家伙,何等恣意纵横,无所畏惧!
但是被骂的是自己,那就有点遭不住了——什么神经病!
蒋镇雄惊疑不定了好一阵,这才坐下来,和蒋天艺好好说话。
蒋天艺聊了一下公司的现状,回内地发展,以cbd为核心重新进行物产方面的扩张。
蒋镇雄对这些决策没有太大意见,但是对于蒋天艺强势压迫股东的做法,提出了一点建议。
“我以前比你还嚣张,觉得大家无非就是为了分钱,只要能给他们钱,把他们当狗用都行。”
“所以现在不一样了?”
“人啊,始终是有心的,共富贵的时候能够把人家当狗使唤,患难的时候呢?”
蒋镇雄患难的时候,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,就一个约翰逊,一个崩牙雄。
但是瞧瞧艾丽娅,当年她爹妈的遗泽到处都是,任谁提起艾如龙不道一声可惜,然后高看艾丽娅一眼?
“你想要赢,我不拦着你,但是不要用盘外招,堂堂正正地赢,商业手段的下作,那是技巧,但是爸爸我多跟你说一句话——就算是我,你为了赢,都能杀——绝对不能碰艾丽娅,只要你做得到,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。”
“……她如果要动我呢?”
“不会的,她们——咳,她应该继承了她妈妈的骄傲,你不去招惹她,她不会动你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不会?”
“……”蒋镇雄没说话,低头开始吃鲍鱼,神态似乎是放松了些许。蒋天艺本来就有自己的规划,见老父亲也不过是找个心理安慰而已。
看着对方还算正常,身体也没什么问题,她也不再劝对方保外就医出去。
毕竟以他的精神状态,在监狱里面都能吓成这个样子,出去指不定就要出别的问题。
就当是他退休养老吧……
蒋天艺把另外一个盒子放到桌上:“给你订的雪茄,今天早上刚送到。”
“嗯……没事的话,不用那么常来看我,东西我也不缺,你好好过日子就行了。”
蒋天艺本来都起身准备离开了,听到这话还是又停了下,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,眼神里露出几缕难以置信来。
蒋镇雄敲了敲桌子:“回去吧,那么多事情要做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蒋天艺压下心悸:“你注意身体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好片刻之后,目送着蒋天艺快步离开,蒋镇雄这才放下筷子。
他压住自己短促的呼吸,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不想怎么样,如果我想做什么,她根本到不了这里。”
伴随着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,一袭白袍的安姨出现在阴影之中,形同鬼魅。
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,但是她倘若不开口,便简直和黑暗融为一体一样。
但是她说话了,那似乎就一下子变成了黑暗之中的唯一一抹白,有着吸引目光的独特神韵。
她单手撑着下颌,好整以暇地看着蒋镇雄,似乎在回忆什么:“你头发白得比我还快,当年你多少岁来着?”
“……我老了,你也老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孩子们的事情,让她们自己解决,不好吗?”
“不好——”安姨垂下眼帘:“你应该庆幸你女儿没那么大的胆子,不然就算是在这里,我一样会动手。”
“你就不怕吗!”蒋镇雄气得手都在抖:“你这么嚣张——你——时代变了!不是当年我们打打杀杀的年代了!”
“时代变了,但是我没有。”
“你觉得你能护着她一辈子?!”
“不能,因为她还小,我会老死,所以我只能护着她我这一辈子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只能活那么久。”
“我不是问你这个为什么——为什么?!”
为什么?蒋镇雄觉得世界真他妈偏心,偏心透了!
这种人他妈是丫鬟!是保姆!是奶妈——她艾丽娅是神仙还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?
为什么?
“你刚才,为什么宁可暴露,也要说那样的话呢?”
蒋镇雄毫无疑问是恐惧安姨的,他的恐惧来自于最深沉的生死之间的大恐怖。
但是为了自己的女儿,他宁可主动戳穿一些事情,也不愿意让蒋天艺毫无防备。
“……她是我女儿,唯一的女儿。”
“看来你这么些年,还算有长进。”
“艾丽娅和你有什么关系?你姓安——她姓艾——她妈已经死了!”
“嗯,然后?”
“二十亿——我给你二十亿——你要更多的话我也给!你要多少?”
“你想买我的命?”
“你来保护天艺,怎么样?我让她把你当亲奶奶一样供起来!我给你下跪都可以!我蒋家有的,你都能拿!”
“你女儿还挺值钱的,但是没必要,她不对小娅动手,我不会动她。”
“……她万一糊涂了呢?”
“那当然就要为自己的糊涂付出代价,不然怎么办?道歉?”
蒋镇雄深吸了一口气:“当年……你们为什么不动手?”
安姨懒得回答,只是起身:“鱼没有毒,味道也还不错,你可以尝尝。”
蒋镇雄看着她闲庭信步一样走出房间,用最简单的物理方式拧开栅栏门的锁,背着手走了出去。
她就是这么来的,走进来,现在也是这么离开的,走出去。
有什么地方拦得住她呢?
没有——当年也没有。
天艺不该去招惹艾丽娅的,那个丫头无关紧要,但是她身边的这些人一天不死,她就绝对绝对不能动。
蒋镇雄努力地用另一只手按住发抖的手:“你可以的……她已经不在了……她已经不在了……”
她已经死了!飞机失事,几万米高空,不可能还活着!
她死了,她的一个丫鬟而已,没什么好怕的,没什么好怕的……
自己必须要出去了,天艺搞不定的,如果自己出去的话放手一搏,未必——
下一秒,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:“哦对了,忘了跟你说。”
“?!!!!”
安姨从蒋镇雄的身后伸出手,把那个蒋天艺提过来的食盒拿起来。
“今天预订了溏心鲍的,刚好就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只不过你女儿出三倍的钱,我就让给她了,本来打算到这里直接拿回去的,但是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快,三个溏心鲍被你吃了半个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想学啊?”安姨笑了笑:“死心吧,不会教你的。”
说罢,就再也没了声息。
蒋镇雄手不抖了,但是他没有回头,只是闭着眼睛坐在原地,面色死灰。
出不去了……
他等了这么多年,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。
自己女儿的路,只能靠她自己走,但凡有什么行差踏错,那就连改过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所以本子那边到底是什么白痴,居然把她也给招惹出来了?
算了,思考对方是什么白痴已经没有意义了,他们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,何必和死人计较。
好片刻之后,狱警过来,一眼就发现了被拧断的门锁,露出惊愕的神色。
他下意识按着腰间的警棍,警惕地看着蒋镇雄:“蒋生,你——”
“我刚才发癫,心情不好。”蒋镇雄睁开眼:“我用牙咬坏的——ok?”
“……”
“我既然在这里等你,当然就是要你找人来修啦——望咩啊?能不能给我换个结实点的,金库门行不行?要多少钱你们开价!”
“……??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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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和人之间的经历,悲喜都并不相通,比如说艾丽娅妄图当蒋天艺的爹,可是蒋天艺有亲爹。
她现在就来看自己亲爹来了——顺便来取取经,学习一下先进经验。
“蒋小姐,请稍等一下。”
“嗯……”
蒋天艺提着两个盒子,等待着对方的检查。
她并没有带许多人来,只有崩牙雄当司机,小助理当秘书。
等待的时候,不经意间一瞥,竟然看到走廊的尽头一道白衣的身影走过。
蒋天艺下意识捕捉到那个身影,却又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,这里有外人?
待到狱警来带路的时候,她问起这件事:“监狱里,今天有别的人探监吗?”
“没有,今天有预约安排的,只有蒋小姐你一个而已。”
“哦……”
她觉得那大抵是自己这段时间太劳累了,所以有点神思恍惚。
走了一阵,见到了自己的父亲,蒋天艺还没来得及提起手里的食盒,就看到了他桌上的餐点。
那是一份……金枪鱼?
“……监狱的伙食这么好吗?”
蒋天艺把手里的食盒放到一边:“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只能食橙——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溏心鲍。”
但是蒋镇雄却并不欣喜,也没有别的表示,反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份金枪鱼,眼神复杂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不,没什么。”他把那份金枪鱼放到一边:“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,来看我?”
“出了点小事,想要问问你的意见。”
“和艾丽娅有关?”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蒋天艺眉头一挑,第一次觉得自己父亲确实有种未卜先知式的眼光。
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,还是他在坐牢的时候消息也这么灵通?
蒋镇雄打开食盒,抽出一双筷子齐了齐:“猜的……哪里的溏心鲍?”
“如心的,这不知道是谁预定的,问的时候刚好有,加钱要了。”
“嗯,有心了,你吃了没?”
“没有。”蒋天艺难得见到老父亲温情的样子,目光投向那份金枪鱼:“很不错的鱼,你不吃吗?”
说着伸手就要端那盘金枪鱼刺身,却不料刚伸手就被脸色大变的蒋镇雄用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手。
蒋天艺愕然当场,蒋镇雄也反应过来,自己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,强笑道:“生吃不好,有寄生虫,刺身什么的,被吹嘘出来而已,老祖宗一千多年前就不吃生食了,这都是饮食文化进步的体现……”
“……”蒋天艺摸了摸自己的手:“你有事情瞒着我。”
“有吗?”
“这份金枪鱼,谁给你送来的?”
“我自己点的,没有谁——今天只有你来见我。”
“我会自己查。”
“你再查也是我点的,突然想吃,又突然不想吃了而已,溏心鲍多好……说正事吧。”
蒋镇雄端起茶杯,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。
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:“你和艾丽娅,出什么问题了。”
“艾丽娅被绑架了。”
「咣当————」
蒋镇雄手里的茶杯跌落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,他却浑然不觉。
这个坐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,只是猛然起身,像是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。
“你做的?!”
“不是我,她在本子那边遇到的事情,好像是一些亡命徒干的,偷渡的人不懂事,看到她和她家里人,又年轻又有钱,还不是本地的,一看就是游客,估计就动手了,然后当天晚上警视厅据说就把人找到了,效率还挺快……”
蒋天艺看到自己老父亲的样子,知道他是害怕当年的事情,不由有点失望。
“爸,她都能够随便被小混混绑架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蒋镇雄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身后突然传来一滴水滴滴落在水面的轻微‘咚——’声。
这动静让他整个人又猛地转身望去,脸色煞白,反复左右查看,看什么都带着惊悸的姿态。
蒋天艺看不下去了:“爸——”
“不要动她!绝对不要动她!”
蒋镇雄回过神,额前满是冷汗,像是刚从噩梦之中惊醒:“你可以和她搞商业对抗,但是绝对不能动她!”
“我就是之前和她互相进行商业斗争,然后吃了点亏……算了。”
蒋天艺再怎么继承她爹的枭雄姿态,也学不来艾丽娅那种张嘴第一句就开喷的爽朗。
骂最狠的架,干最爽快的事情,蒋天艺觉得自己要不是当事人,估计还得给对方拍手叫好。
怎么会有这么快乐的家伙,何等恣意纵横,无所畏惧!
但是被骂的是自己,那就有点遭不住了——什么神经病!
蒋镇雄惊疑不定了好一阵,这才坐下来,和蒋天艺好好说话。
蒋天艺聊了一下公司的现状,回内地发展,以cbd为核心重新进行物产方面的扩张。
蒋镇雄对这些决策没有太大意见,但是对于蒋天艺强势压迫股东的做法,提出了一点建议。
“我以前比你还嚣张,觉得大家无非就是为了分钱,只要能给他们钱,把他们当狗用都行。”
“所以现在不一样了?”
“人啊,始终是有心的,共富贵的时候能够把人家当狗使唤,患难的时候呢?”
蒋镇雄患难的时候,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,就一个约翰逊,一个崩牙雄。
但是瞧瞧艾丽娅,当年她爹妈的遗泽到处都是,任谁提起艾如龙不道一声可惜,然后高看艾丽娅一眼?
“你想要赢,我不拦着你,但是不要用盘外招,堂堂正正地赢,商业手段的下作,那是技巧,但是爸爸我多跟你说一句话——就算是我,你为了赢,都能杀——绝对不能碰艾丽娅,只要你做得到,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。”
“……她如果要动我呢?”
“不会的,她们——咳,她应该继承了她妈妈的骄傲,你不去招惹她,她不会动你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不会?”
“……”蒋镇雄没说话,低头开始吃鲍鱼,神态似乎是放松了些许。蒋天艺本来就有自己的规划,见老父亲也不过是找个心理安慰而已。
看着对方还算正常,身体也没什么问题,她也不再劝对方保外就医出去。
毕竟以他的精神状态,在监狱里面都能吓成这个样子,出去指不定就要出别的问题。
就当是他退休养老吧……
蒋天艺把另外一个盒子放到桌上:“给你订的雪茄,今天早上刚送到。”
“嗯……没事的话,不用那么常来看我,东西我也不缺,你好好过日子就行了。”
蒋天艺本来都起身准备离开了,听到这话还是又停了下,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,眼神里露出几缕难以置信来。
蒋镇雄敲了敲桌子:“回去吧,那么多事情要做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蒋天艺压下心悸:“你注意身体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好片刻之后,目送着蒋天艺快步离开,蒋镇雄这才放下筷子。
他压住自己短促的呼吸,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不想怎么样,如果我想做什么,她根本到不了这里。”
伴随着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,一袭白袍的安姨出现在阴影之中,形同鬼魅。
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,但是她倘若不开口,便简直和黑暗融为一体一样。
但是她说话了,那似乎就一下子变成了黑暗之中的唯一一抹白,有着吸引目光的独特神韵。
她单手撑着下颌,好整以暇地看着蒋镇雄,似乎在回忆什么:“你头发白得比我还快,当年你多少岁来着?”
“……我老了,你也老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孩子们的事情,让她们自己解决,不好吗?”
“不好——”安姨垂下眼帘:“你应该庆幸你女儿没那么大的胆子,不然就算是在这里,我一样会动手。”
“你就不怕吗!”蒋镇雄气得手都在抖:“你这么嚣张——你——时代变了!不是当年我们打打杀杀的年代了!”
“时代变了,但是我没有。”
“你觉得你能护着她一辈子?!”
“不能,因为她还小,我会老死,所以我只能护着她我这一辈子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只能活那么久。”
“我不是问你这个为什么——为什么?!”
为什么?蒋镇雄觉得世界真他妈偏心,偏心透了!
这种人他妈是丫鬟!是保姆!是奶妈——她艾丽娅是神仙还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?
为什么?
“你刚才,为什么宁可暴露,也要说那样的话呢?”
蒋镇雄毫无疑问是恐惧安姨的,他的恐惧来自于最深沉的生死之间的大恐怖。
但是为了自己的女儿,他宁可主动戳穿一些事情,也不愿意让蒋天艺毫无防备。
“……她是我女儿,唯一的女儿。”
“看来你这么些年,还算有长进。”
“艾丽娅和你有什么关系?你姓安——她姓艾——她妈已经死了!”
“嗯,然后?”
“二十亿——我给你二十亿——你要更多的话我也给!你要多少?”
“你想买我的命?”
“你来保护天艺,怎么样?我让她把你当亲奶奶一样供起来!我给你下跪都可以!我蒋家有的,你都能拿!”
“你女儿还挺值钱的,但是没必要,她不对小娅动手,我不会动她。”
“……她万一糊涂了呢?”
“那当然就要为自己的糊涂付出代价,不然怎么办?道歉?”
蒋镇雄深吸了一口气:“当年……你们为什么不动手?”
安姨懒得回答,只是起身:“鱼没有毒,味道也还不错,你可以尝尝。”
蒋镇雄看着她闲庭信步一样走出房间,用最简单的物理方式拧开栅栏门的锁,背着手走了出去。
她就是这么来的,走进来,现在也是这么离开的,走出去。
有什么地方拦得住她呢?
没有——当年也没有。
天艺不该去招惹艾丽娅的,那个丫头无关紧要,但是她身边的这些人一天不死,她就绝对绝对不能动。
蒋镇雄努力地用另一只手按住发抖的手:“你可以的……她已经不在了……她已经不在了……”
她已经死了!飞机失事,几万米高空,不可能还活着!
她死了,她的一个丫鬟而已,没什么好怕的,没什么好怕的……
自己必须要出去了,天艺搞不定的,如果自己出去的话放手一搏,未必——
下一秒,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:“哦对了,忘了跟你说。”
“?!!!!”
安姨从蒋镇雄的身后伸出手,把那个蒋天艺提过来的食盒拿起来。
“今天预订了溏心鲍的,刚好就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只不过你女儿出三倍的钱,我就让给她了,本来打算到这里直接拿回去的,但是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快,三个溏心鲍被你吃了半个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想学啊?”安姨笑了笑:“死心吧,不会教你的。”
说罢,就再也没了声息。
蒋镇雄手不抖了,但是他没有回头,只是闭着眼睛坐在原地,面色死灰。
出不去了……
他等了这么多年,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。
自己女儿的路,只能靠她自己走,但凡有什么行差踏错,那就连改过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所以本子那边到底是什么白痴,居然把她也给招惹出来了?
算了,思考对方是什么白痴已经没有意义了,他们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,何必和死人计较。
好片刻之后,狱警过来,一眼就发现了被拧断的门锁,露出惊愕的神色。
他下意识按着腰间的警棍,警惕地看着蒋镇雄:“蒋生,你——”
“我刚才发癫,心情不好。”蒋镇雄睁开眼:“我用牙咬坏的——ok?”
“……”
“我既然在这里等你,当然就是要你找人来修啦——望咩啊?能不能给我换个结实点的,金库门行不行?要多少钱你们开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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