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过去4
相比精神病院,孤儿院这边倒是安静。
宫渡让出租车司机在楼下等着,自己上了楼。
院长室没人,边上一扇门开着,里面坐个小丫头。宫渡伸手轻轻敲了几下门,小丫头从电脑上抬起头来,宫渡冲她笑了笑。
“找谁?”小丫头问,她并没起身,只是把身子扭了扭。
“我想找个孩子。”宫渡说。
“这里孩子很多,具体找哪一个,有介绍信吗?”小丫头虽然不大热情,但态度还行,没有那种臭哄哄的架势。孤独院嘛,传递人间大爱和温暖的地方,想必能到这地方工作的,心里都有一份善。
“还需要介绍信啊?”宫渡有点意外地问。
“当然需要,没介绍信我们怎么知道你是谁,这里可不是谁都能乱找人的。”小丫头讲话挺有底气。
宫渡喜欢她讲话的样子,又冲她笑了下:“那,我该到啥地方写介绍信?”
小丫头对这话有点不满,这下她起身了,宫渡发现她个子老高,身材也非常不错,细高挑那种。但碍着是人家底盘,目光不敢太放肆,仍就保持着非常客气的样子。
小丫头朝他走了两步:“你这人要说年纪也不大,看上去还有点文化,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,你说上哪去开介绍信?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上哪开介绍信。”宫渡态度非常诚恳。
许是见他客客气气的,人也老实,小丫头态度缓和下来:“工作证有吗,要是有,先在这里登记一下。”
“登记了就能找人?”
“这要看什么情况,如果跟孩子有亲属关系,或者你是来送温暖的,我们可以行这个便利。要是要收养啊啥的,那得走程序。程序很复杂的,可别把我这里当自由市场。”
“不敢。”宫渡谦和地说。又道:“我不是想收养,再说她也收养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小丫头疑惑地看住她。
“她已经不在这里了。”
“不在这里你找什么?”小丫头脸上表情警惕起来,就像遇到了坏人。
“她以前在这里寄养过,应该叫寄养吧,就是监护她的人出了点问题,顾不上她了,就把她送到了孤儿院。”
“这样啊,那她现在人呢?”
宫渡差点说死了,脑子一动,说了句:“长大了。”
小丫头不再审问他了,扭过目光,像是思考起什么事来。过了一会,转过脸来,跟宫渡说:“每个人都会长大的,长大其实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。”
“你有心事?”宫渡突然问。
小丫头横了横脸:“你这人话真多,有没有心事管你什么事,你不会是跑来搭讪的吧?”
宫渡紧忙表态:“对天发誓,绝不是,再说我没那么无聊。”
这话说的,宫渡差点搧自己一个嘴巴。哪有这样跟人家小丫头说话的啊?果然,小丫头脸色越发不好看了。
“你要是无聊,就去别处吧,我没时间搭理你。”
小丫头又回到座位上去了。宫渡想,要不要把工作证也就是警官证给她?又想不能这么快就亮出身份。
正在僵持着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寻声望去,是一中年女人,长的富态,五官也很正,短发、正装,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领导。
“你们院长来了。”宫渡跟小丫头说。
小丫头蓦地起身,边往外走边疑惑地问宫渡:“你怎么知道她是我们院长?”
“猜的。”
“是宫渡吧?”中年女人走过来,跟宫渡打招呼。
宫渡略略一惊,对方怎么知道他名字?
“我是谷春雨,这家孤儿院的院长。”谷春雨伸出手,宫渡楞了有一秒,才握住谷春雨的手。
“院长怎么知道我的?”宫渡不相信他跟谷春雨见过面。
谷春雨朗声一笑:“是谭一告诉我的。”
“教授?”宫渡楞在了那。
几分钟后,宫渡坐在了谷春雨面前,他还是没想通谭一怎么知道他要来这里,这段日子他跟谭教授就没联系过,前段日子还听说他出国了呢。再者,谭教授跟这位谷院长,又是什么关系?
谷春雨看出了他的疑惑,说:“我刚从市里回来,半路上他打电话给我,问你有没有来过孤儿院,我说没有,他说不会啊,还告诉我,你肯定会来的。”奇怪,教授怎么知道的呢,他都没告诉过谭教授,自己现在进了重案组,同样也没提过李镇道的死。
谷春雨掏出烟,问宫渡抽不?宫渡说不抽。谷春雨自己点了一支,是那种细长的女式香烟,她抽烟的姿势真心不错,一看就是老手。吞吸之间,她的眉头凝起来,额头上居然刻出一把刀,非常有哲学味。
“谭教授跟我讲了一些你的事,挺有意思的,说吧,需要我帮什么忙?”谷春雨快人快语,倒是让宫渡轻松了许多。不过宫渡还是想搞懂,教授怎么知道他要来这里,莫非他有千里眼,知道他在做什么?
“等等,教授他怎么知道的,这事搞得我糊涂。”宫渡搓了下头,脸上一副茫然的样子。
谷春雨身子微微往后斜了斜,半靠在沙发椅上,手上的烟快要灭了,她盯着烟头看了一会儿,像是抓紧机会狠吸了一口,掐了。身子又往前一来,几乎半爬在板桌上。
“你在找的人,谭教授也在找。”她说。声音很低,像是刻意防着谁偷听。
“啊?”这话真吓着宫渡了,怎么这事又牵扯上教授了,没听谁提起过啊。
“好啦,不说这些啦,还是抓紧谈工作吧。”谷春雨又坐正了身了。她一坐身,院长那派头立马就显了出来。
“不行,我还没转过弯。”宫渡显得固执。
“教授没说错,你是一个倔人。”
“他以前就这样评价我。”
“我喜欢倔人,你身上有种老家伙的风格。”谷春雨起身,在屋子里踱起步来。
“老家伙?”宫渡又不明白了。
“谭一啊,他难道不是老家伙?一想这老家伙,我就来气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宫渡也站起了身子,眼巴巴地看着谷春雨。
“他欺负我啊,欺负了我半辈子。”谷春雨说。
宫渡猛地怔着,瞬间,就啥也明白了。
哈哈,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。宫渡知道眼前的中年女人是谁了。谭教授的初恋!
谭教授曾经给他还有几个同学讲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,是教授当一种资本在他们几个年轻学生面前炫耀和卖弄的。
很多年前,谭教授曾和一个女生热情似火地相爱过一场。谭教授没具体讲是他在追那个女生还是女生追他,反正那个时候他们一样年轻,比现在的宫渡还要年轻。同在大学校园,他们几乎天天要在一起。
可是后来,因为一场变故,他们忽然断了。
这变故谭教授没讲,具体发生了什么,谭教授也没说。但是谭教授和这个女生分开了,不能在一起了。女生以为谭教授不爱她,另寻新爱了。一怒之下离开海大,连分配的工作都不要了。
女生去了香港。她在香港有个姑妈。自那以后,谭教授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女生,但关于女生的消息,谭教授还是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。谭教授非常自豪地说,女生中他的毒太深,以至于很长时间都不能把他忘掉。结果她在香港,既不恋爱也不结婚,到现在都单身。
“男人要有毒,一个男人能不能让女人中毒,不但证明着你的能力,同时也证明着你的魅力。无毒不丈夫,古人说的话大约就这意思。”这是谭教授跟宫渡他们讲过的原话。
谭教授还说:“毒就是血性,毒就是正义,毒就是你面对邪恶时的死磕精神。毒就是一种百折不回头的决心,更是一种人生执念!”
这还是谭教授跟他们讲过的话。
宫渡眼含欣喜地看住谷春雨,他相信,谷春雨就是当年被教授毒过的女生了。
谭教授眼光不错啊,这年值得吹。
宫渡一边想,一边擦了擦汗。
他是被谷春雨的身份吓出汗的。
甭看她只是个孤儿院的院长,这只是她诸多身份中的一个,而且是最不起眼的一个。她头上有一大堆头衔呢。这家孤儿院,只是奉她姑妈之命,她不得不打理。
洪水孤儿院并不是官办的,它的投资人或者叫创办者,正是谷春雨的姑妈。
谷春雨还有她姑妈,都是洪水人。她姑妈当年是爱上了一位传教士,才去香港的。现在应该很老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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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渡让出租车司机在楼下等着,自己上了楼。
院长室没人,边上一扇门开着,里面坐个小丫头。宫渡伸手轻轻敲了几下门,小丫头从电脑上抬起头来,宫渡冲她笑了笑。
“找谁?”小丫头问,她并没起身,只是把身子扭了扭。
“我想找个孩子。”宫渡说。
“这里孩子很多,具体找哪一个,有介绍信吗?”小丫头虽然不大热情,但态度还行,没有那种臭哄哄的架势。孤独院嘛,传递人间大爱和温暖的地方,想必能到这地方工作的,心里都有一份善。
“还需要介绍信啊?”宫渡有点意外地问。
“当然需要,没介绍信我们怎么知道你是谁,这里可不是谁都能乱找人的。”小丫头讲话挺有底气。
宫渡喜欢她讲话的样子,又冲她笑了下:“那,我该到啥地方写介绍信?”
小丫头对这话有点不满,这下她起身了,宫渡发现她个子老高,身材也非常不错,细高挑那种。但碍着是人家底盘,目光不敢太放肆,仍就保持着非常客气的样子。
小丫头朝他走了两步:“你这人要说年纪也不大,看上去还有点文化,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,你说上哪去开介绍信?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上哪开介绍信。”宫渡态度非常诚恳。
许是见他客客气气的,人也老实,小丫头态度缓和下来:“工作证有吗,要是有,先在这里登记一下。”
“登记了就能找人?”
“这要看什么情况,如果跟孩子有亲属关系,或者你是来送温暖的,我们可以行这个便利。要是要收养啊啥的,那得走程序。程序很复杂的,可别把我这里当自由市场。”
“不敢。”宫渡谦和地说。又道:“我不是想收养,再说她也收养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小丫头疑惑地看住她。
“她已经不在这里了。”
“不在这里你找什么?”小丫头脸上表情警惕起来,就像遇到了坏人。
“她以前在这里寄养过,应该叫寄养吧,就是监护她的人出了点问题,顾不上她了,就把她送到了孤儿院。”
“这样啊,那她现在人呢?”
宫渡差点说死了,脑子一动,说了句:“长大了。”
小丫头不再审问他了,扭过目光,像是思考起什么事来。过了一会,转过脸来,跟宫渡说:“每个人都会长大的,长大其实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。”
“你有心事?”宫渡突然问。
小丫头横了横脸:“你这人话真多,有没有心事管你什么事,你不会是跑来搭讪的吧?”
宫渡紧忙表态:“对天发誓,绝不是,再说我没那么无聊。”
这话说的,宫渡差点搧自己一个嘴巴。哪有这样跟人家小丫头说话的啊?果然,小丫头脸色越发不好看了。
“你要是无聊,就去别处吧,我没时间搭理你。”
小丫头又回到座位上去了。宫渡想,要不要把工作证也就是警官证给她?又想不能这么快就亮出身份。
正在僵持着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寻声望去,是一中年女人,长的富态,五官也很正,短发、正装,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领导。
“你们院长来了。”宫渡跟小丫头说。
小丫头蓦地起身,边往外走边疑惑地问宫渡:“你怎么知道她是我们院长?”
“猜的。”
“是宫渡吧?”中年女人走过来,跟宫渡打招呼。
宫渡略略一惊,对方怎么知道他名字?
“我是谷春雨,这家孤儿院的院长。”谷春雨伸出手,宫渡楞了有一秒,才握住谷春雨的手。
“院长怎么知道我的?”宫渡不相信他跟谷春雨见过面。
谷春雨朗声一笑:“是谭一告诉我的。”
“教授?”宫渡楞在了那。
几分钟后,宫渡坐在了谷春雨面前,他还是没想通谭一怎么知道他要来这里,这段日子他跟谭教授就没联系过,前段日子还听说他出国了呢。再者,谭教授跟这位谷院长,又是什么关系?
谷春雨看出了他的疑惑,说:“我刚从市里回来,半路上他打电话给我,问你有没有来过孤儿院,我说没有,他说不会啊,还告诉我,你肯定会来的。”奇怪,教授怎么知道的呢,他都没告诉过谭教授,自己现在进了重案组,同样也没提过李镇道的死。
谷春雨掏出烟,问宫渡抽不?宫渡说不抽。谷春雨自己点了一支,是那种细长的女式香烟,她抽烟的姿势真心不错,一看就是老手。吞吸之间,她的眉头凝起来,额头上居然刻出一把刀,非常有哲学味。
“谭教授跟我讲了一些你的事,挺有意思的,说吧,需要我帮什么忙?”谷春雨快人快语,倒是让宫渡轻松了许多。不过宫渡还是想搞懂,教授怎么知道他要来这里,莫非他有千里眼,知道他在做什么?
“等等,教授他怎么知道的,这事搞得我糊涂。”宫渡搓了下头,脸上一副茫然的样子。
谷春雨身子微微往后斜了斜,半靠在沙发椅上,手上的烟快要灭了,她盯着烟头看了一会儿,像是抓紧机会狠吸了一口,掐了。身子又往前一来,几乎半爬在板桌上。
“你在找的人,谭教授也在找。”她说。声音很低,像是刻意防着谁偷听。
“啊?”这话真吓着宫渡了,怎么这事又牵扯上教授了,没听谁提起过啊。
“好啦,不说这些啦,还是抓紧谈工作吧。”谷春雨又坐正了身了。她一坐身,院长那派头立马就显了出来。
“不行,我还没转过弯。”宫渡显得固执。
“教授没说错,你是一个倔人。”
“他以前就这样评价我。”
“我喜欢倔人,你身上有种老家伙的风格。”谷春雨起身,在屋子里踱起步来。
“老家伙?”宫渡又不明白了。
“谭一啊,他难道不是老家伙?一想这老家伙,我就来气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宫渡也站起了身子,眼巴巴地看着谷春雨。
“他欺负我啊,欺负了我半辈子。”谷春雨说。
宫渡猛地怔着,瞬间,就啥也明白了。
哈哈,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。宫渡知道眼前的中年女人是谁了。谭教授的初恋!
谭教授曾经给他还有几个同学讲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,是教授当一种资本在他们几个年轻学生面前炫耀和卖弄的。
很多年前,谭教授曾和一个女生热情似火地相爱过一场。谭教授没具体讲是他在追那个女生还是女生追他,反正那个时候他们一样年轻,比现在的宫渡还要年轻。同在大学校园,他们几乎天天要在一起。
可是后来,因为一场变故,他们忽然断了。
这变故谭教授没讲,具体发生了什么,谭教授也没说。但是谭教授和这个女生分开了,不能在一起了。女生以为谭教授不爱她,另寻新爱了。一怒之下离开海大,连分配的工作都不要了。
女生去了香港。她在香港有个姑妈。自那以后,谭教授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女生,但关于女生的消息,谭教授还是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。谭教授非常自豪地说,女生中他的毒太深,以至于很长时间都不能把他忘掉。结果她在香港,既不恋爱也不结婚,到现在都单身。
“男人要有毒,一个男人能不能让女人中毒,不但证明着你的能力,同时也证明着你的魅力。无毒不丈夫,古人说的话大约就这意思。”这是谭教授跟宫渡他们讲过的原话。
谭教授还说:“毒就是血性,毒就是正义,毒就是你面对邪恶时的死磕精神。毒就是一种百折不回头的决心,更是一种人生执念!”
这还是谭教授跟他们讲过的话。
宫渡眼含欣喜地看住谷春雨,他相信,谷春雨就是当年被教授毒过的女生了。
谭教授眼光不错啊,这年值得吹。
宫渡一边想,一边擦了擦汗。
他是被谷春雨的身份吓出汗的。
甭看她只是个孤儿院的院长,这只是她诸多身份中的一个,而且是最不起眼的一个。她头上有一大堆头衔呢。这家孤儿院,只是奉她姑妈之命,她不得不打理。
洪水孤儿院并不是官办的,它的投资人或者叫创办者,正是谷春雨的姑妈。
谷春雨还有她姑妈,都是洪水人。她姑妈当年是爱上了一位传教士,才去香港的。现在应该很老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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