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麻古坡下的尸体2
梅晶刚停稳车子,宫渡还未下车,就见有个人影跌跌撞撞跑过来。
来人二十来岁,土头土脸,麻古坡上风大,来人不但吹的脸红,头发也是凌乱一片。
“是校花啊,快请快情。”来人哈着腰,边给梅晶开车门边说。
宫渡下了车,疑惑地朝此人脸上望去。年龄应该比他大一些,但也大不了多少。一张脸透着山里的颜色,红彤彤的,让人再一次想起麻古这两个字。
麻古坡其实是“麻姑坡”演变而来的,最早这里有个传说,这座险山上住着一个神仙,她只做一件事,绣坡。麻古坡为啥这么险要,神仙绣的。
后来神仙发现,山绣的太险,结果给山民们带来诸多不利。有一年龙王发大水,洪水冲走半山腰里不少山民。神仙不满了,决计要为村民做点实事。于是彩笔一动,山腰里便有了这条路。
这位神仙就是麻姑婆。破四旧时,县里把麻姑庙推翻了,夷为平地。麻姑坡也改名麻古坡。
梅晶似乎对屁颠屁颠跑来迎接他俩的这位不大感冒,带着潦草的口吻跟宫渡介绍:“铁小完,我警校同学。马屁精一个。”
铁小完并不在意梅晶说他马屁精,相反,感觉挺受用似的。他冲梅晶谄媚地笑了走,走过来,握住宫渡的手:“你是新来的宫渡吧,别听我师妹瞎说,他损我损了好多年,我们不少男生都被她损过。人家是校花呢,有权损。对了,我叫铁小完,老庙镇派出所的。”
这人话太多,说话的神情也有些委琐,宫渡不大喜欢。
刚才在车里,他还真没把这家伙当成是警察,以为就是附近的村民。这阵看了,才感觉他的目光,还有目光后面透出的那份狡黠,不像是山民。
宫渡哦了一声,跟着铁小完往人群那边去。
“摔下去了?”宫渡这阵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,试探着问。
“是呢,摔得很惨,人挂在半山腰一棵树上,树在石崖上,想了好多法子,尸体都弄不上来。”铁小完说。
“确定死了?”
“能不死吗,这路上摔下去,有几个能活的。前年我刚参加工作,掉下去一辆三轮车,一车人啊,全没了。一家老小五口。去年也有过,摩托车跟大车会车,结果摩托摔下去了,花了两天时间,才把人弄上来,摩托至今还在山谷里呢。”
铁小完一惊一乍地介绍着,一双眼睛却不安分,一直往梅晶身上窜。宫渡有点恶心这男人,噤了声,不再想跟他说话。
铁小完却一点感觉不到宫渡的不满,依旧热情高涨地说:“是我们周大队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,周大队只说是校花要来,没想你也来了。”
这话怎么说的,难道他们不欢迎他来?
宫渡凝起眉头,没啥心思听铁小完唠叨了,目光急切地往人群里去。
他没看到熟悉的人影。人群一大半是跑来看热闹的附近村民,几个着警服的男女掺杂在里面,但一看那体型,就知道是窝在山里养胖的。这些人办案你就别指望了,顶多也就能做些安全辅助工作,防止看热闹的村民再摔下去。
“摔下去的是什么人?”走了一会,宫渡突然又问一句,似乎他对前面梅晶说过的那名字不相信,抑或他觉得那个人不该摔下去。
“乔树根啊,这小子在城里挣了钱,回家想给他老婆看病,没想从那儿下了车,往这边走时,失足摔了下去。”
铁小完转过身,指给宫渡下车的地方,还有乔树根拐过来的这条路。
事发地不是他们刚才上来的那条盘山公路。盘山公路一路沿着悬崖陡壁往西北方向去了。这里是条岔道,比刚才那路窄一些,也更陡一些。
铁小完说这是通往麻池村的唯一道路。
乔树根是老庙镇麻池村人,今年四十三岁,曾经当过兵,后来复员回乡。在乡里开过小卖部,一度日子还不错。两个孩子一个在县城读高中,一个在乡中学读初二。这些宫渡都已调查清楚。是发现门房缺了那页记录后调查的。
乔树根是五年前去的银河,他老婆患了一种严重的风湿病,痛起来简直要命。严重时人的身子会像蛇一样蜷缩成一团,久而久之,人就真成了一团,无法下地干活,连路都无法走。
这一带这种病比较多,当地人把这种病叫麻风湿,都跟麻有关。但乔树根老婆的情况更严重一些。
为给老婆治病乔树根花光了家里所有钱,还举了债。小卖部自然开不下去了,只能去银河打工。
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人多处,没人注意到这支队伍里又多了两个人。就连里面负责值勤的几个警察,也浑然不觉,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崖下。
铁小完倒是热情不减,但宫渡注意到,这家伙的热情全是冲着梅晶去的。他不停地跟宫渡说,他也是警校毕业的,比梅晶高一级。上学期间,梅晶可是他们的偶像呢,那漂亮,能惊倒一校园的树。只是没想到,她还那么有背景。
宫渡笑笑,一个人再漂亮,怎么能惊到一大片树呢,这也太夸张了点。不过从铁小完连连的热情还有木炭一般的燃着目光,宫渡能猜到梅晶读警校时是什么样子。
但铁小完提到背景两个字,宫渡还是警惕了一下。
梅晶始终很冷漠,没对铁小完的热情做出一丝一点的响应。
美人就应该高高在上。
宫渡想着,离开人群,往前面去。
这条路是下坡,由于这边山势更陡,左边是陡峭如削的石山,右边就是万丈悬崖。灌木铺满了山坡,往下一看,宫渡有种不寒而栗感。
宫渡本来是想离开看热闹的人群,找个能看清下面的地方。他已从铁小完那里知道,李活几个还在崖下,设法往上来里抬尸体呢。
走着走着,宫渡忽然想,李活怎么能第一时间赶来?
他的脚步停下来,开始想一些事儿。案发后李活去过门卫房,还不止一次。李活查过当晚的值班纪录,发现少了页,但没有会上讲,也没就这事再调查下去。
乔树根在李镇道死后,就没再去过艺术学院,保卫科副科长耿长彪说他请了假。但现在他又突然摔死在危崖下……
这天的宫渡本来是能想出一些问题的,他已大致找到了方向,顺着这思路想下去,再加上这些天他瞒着众人做的那些调查,兴许他会发现李镇道案中一些看似蹊跷却能一一关联起来的线索。
他像个拼图专家,正在竭尽全力把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碎片给拼凑起来。
可是不幸得很,宫渡又犯病了。
犯病是在半小时后,当时宫渡都已兴奋了,他感觉快要触到真相了,关于李镇道死亡那晚门卫室的真相。乔树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,比如有一辆至关重要的车子开进艺术学院大门,车内坐着某个显要的人,这人是去找李镇道谈重要的事情。
李镇道死后,有人害怕,抢在李活调查前,找到乔树根,撕了那页纪录。所以李活看到的登记薄是少了那一页的。
李活追问乔树根,乔树根不敢说,于是他离开艺术学院。想另谋事干。但李活不依不饶,非要查出那一页。
李活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大家,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禁忌?指不定李活已经怀疑谁,而这个人,大家一定熟悉……
宫渡越想越兴奋,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不然,一切无法解释得通。就在他快要推理出李活怀疑的那人是谁时。李活他们突然出现了。
宫渡看到了血。
又是血。
李活指挥着当地几个干警,还有村里的几个农民,抬着一具尸体吃力地走在山道上。跟李活一道走在崎岖山道上的,就是前面铁小完说的他们的大队长,人称“大嗓门”的周喊雷。
宫渡刚要跟周喊雷打招呼,突然就看见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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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人二十来岁,土头土脸,麻古坡上风大,来人不但吹的脸红,头发也是凌乱一片。
“是校花啊,快请快情。”来人哈着腰,边给梅晶开车门边说。
宫渡下了车,疑惑地朝此人脸上望去。年龄应该比他大一些,但也大不了多少。一张脸透着山里的颜色,红彤彤的,让人再一次想起麻古这两个字。
麻古坡其实是“麻姑坡”演变而来的,最早这里有个传说,这座险山上住着一个神仙,她只做一件事,绣坡。麻古坡为啥这么险要,神仙绣的。
后来神仙发现,山绣的太险,结果给山民们带来诸多不利。有一年龙王发大水,洪水冲走半山腰里不少山民。神仙不满了,决计要为村民做点实事。于是彩笔一动,山腰里便有了这条路。
这位神仙就是麻姑婆。破四旧时,县里把麻姑庙推翻了,夷为平地。麻姑坡也改名麻古坡。
梅晶似乎对屁颠屁颠跑来迎接他俩的这位不大感冒,带着潦草的口吻跟宫渡介绍:“铁小完,我警校同学。马屁精一个。”
铁小完并不在意梅晶说他马屁精,相反,感觉挺受用似的。他冲梅晶谄媚地笑了走,走过来,握住宫渡的手:“你是新来的宫渡吧,别听我师妹瞎说,他损我损了好多年,我们不少男生都被她损过。人家是校花呢,有权损。对了,我叫铁小完,老庙镇派出所的。”
这人话太多,说话的神情也有些委琐,宫渡不大喜欢。
刚才在车里,他还真没把这家伙当成是警察,以为就是附近的村民。这阵看了,才感觉他的目光,还有目光后面透出的那份狡黠,不像是山民。
宫渡哦了一声,跟着铁小完往人群那边去。
“摔下去了?”宫渡这阵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,试探着问。
“是呢,摔得很惨,人挂在半山腰一棵树上,树在石崖上,想了好多法子,尸体都弄不上来。”铁小完说。
“确定死了?”
“能不死吗,这路上摔下去,有几个能活的。前年我刚参加工作,掉下去一辆三轮车,一车人啊,全没了。一家老小五口。去年也有过,摩托车跟大车会车,结果摩托摔下去了,花了两天时间,才把人弄上来,摩托至今还在山谷里呢。”
铁小完一惊一乍地介绍着,一双眼睛却不安分,一直往梅晶身上窜。宫渡有点恶心这男人,噤了声,不再想跟他说话。
铁小完却一点感觉不到宫渡的不满,依旧热情高涨地说:“是我们周大队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,周大队只说是校花要来,没想你也来了。”
这话怎么说的,难道他们不欢迎他来?
宫渡凝起眉头,没啥心思听铁小完唠叨了,目光急切地往人群里去。
他没看到熟悉的人影。人群一大半是跑来看热闹的附近村民,几个着警服的男女掺杂在里面,但一看那体型,就知道是窝在山里养胖的。这些人办案你就别指望了,顶多也就能做些安全辅助工作,防止看热闹的村民再摔下去。
“摔下去的是什么人?”走了一会,宫渡突然又问一句,似乎他对前面梅晶说过的那名字不相信,抑或他觉得那个人不该摔下去。
“乔树根啊,这小子在城里挣了钱,回家想给他老婆看病,没想从那儿下了车,往这边走时,失足摔了下去。”
铁小完转过身,指给宫渡下车的地方,还有乔树根拐过来的这条路。
事发地不是他们刚才上来的那条盘山公路。盘山公路一路沿着悬崖陡壁往西北方向去了。这里是条岔道,比刚才那路窄一些,也更陡一些。
铁小完说这是通往麻池村的唯一道路。
乔树根是老庙镇麻池村人,今年四十三岁,曾经当过兵,后来复员回乡。在乡里开过小卖部,一度日子还不错。两个孩子一个在县城读高中,一个在乡中学读初二。这些宫渡都已调查清楚。是发现门房缺了那页记录后调查的。
乔树根是五年前去的银河,他老婆患了一种严重的风湿病,痛起来简直要命。严重时人的身子会像蛇一样蜷缩成一团,久而久之,人就真成了一团,无法下地干活,连路都无法走。
这一带这种病比较多,当地人把这种病叫麻风湿,都跟麻有关。但乔树根老婆的情况更严重一些。
为给老婆治病乔树根花光了家里所有钱,还举了债。小卖部自然开不下去了,只能去银河打工。
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人多处,没人注意到这支队伍里又多了两个人。就连里面负责值勤的几个警察,也浑然不觉,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崖下。
铁小完倒是热情不减,但宫渡注意到,这家伙的热情全是冲着梅晶去的。他不停地跟宫渡说,他也是警校毕业的,比梅晶高一级。上学期间,梅晶可是他们的偶像呢,那漂亮,能惊倒一校园的树。只是没想到,她还那么有背景。
宫渡笑笑,一个人再漂亮,怎么能惊到一大片树呢,这也太夸张了点。不过从铁小完连连的热情还有木炭一般的燃着目光,宫渡能猜到梅晶读警校时是什么样子。
但铁小完提到背景两个字,宫渡还是警惕了一下。
梅晶始终很冷漠,没对铁小完的热情做出一丝一点的响应。
美人就应该高高在上。
宫渡想着,离开人群,往前面去。
这条路是下坡,由于这边山势更陡,左边是陡峭如削的石山,右边就是万丈悬崖。灌木铺满了山坡,往下一看,宫渡有种不寒而栗感。
宫渡本来是想离开看热闹的人群,找个能看清下面的地方。他已从铁小完那里知道,李活几个还在崖下,设法往上来里抬尸体呢。
走着走着,宫渡忽然想,李活怎么能第一时间赶来?
他的脚步停下来,开始想一些事儿。案发后李活去过门卫房,还不止一次。李活查过当晚的值班纪录,发现少了页,但没有会上讲,也没就这事再调查下去。
乔树根在李镇道死后,就没再去过艺术学院,保卫科副科长耿长彪说他请了假。但现在他又突然摔死在危崖下……
这天的宫渡本来是能想出一些问题的,他已大致找到了方向,顺着这思路想下去,再加上这些天他瞒着众人做的那些调查,兴许他会发现李镇道案中一些看似蹊跷却能一一关联起来的线索。
他像个拼图专家,正在竭尽全力把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碎片给拼凑起来。
可是不幸得很,宫渡又犯病了。
犯病是在半小时后,当时宫渡都已兴奋了,他感觉快要触到真相了,关于李镇道死亡那晚门卫室的真相。乔树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,比如有一辆至关重要的车子开进艺术学院大门,车内坐着某个显要的人,这人是去找李镇道谈重要的事情。
李镇道死后,有人害怕,抢在李活调查前,找到乔树根,撕了那页纪录。所以李活看到的登记薄是少了那一页的。
李活追问乔树根,乔树根不敢说,于是他离开艺术学院。想另谋事干。但李活不依不饶,非要查出那一页。
李活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大家,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禁忌?指不定李活已经怀疑谁,而这个人,大家一定熟悉……
宫渡越想越兴奋,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不然,一切无法解释得通。就在他快要推理出李活怀疑的那人是谁时。李活他们突然出现了。
宫渡看到了血。
又是血。
李活指挥着当地几个干警,还有村里的几个农民,抬着一具尸体吃力地走在山道上。跟李活一道走在崎岖山道上的,就是前面铁小完说的他们的大队长,人称“大嗓门”的周喊雷。
宫渡刚要跟周喊雷打招呼,突然就看见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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