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西峪3
西峪村位于银河市江原县南部,跟宫渡老家冒烟山正好相反,冒烟山在江原东部。但山是一个山系,统称云岭,意思就是云端里的山。
跟东部的冒烟山比起来,南部的云岭稍矮些,海拔要比东部低上二三百米。就是这二三百米,让南部变得潮湿了许多,空气中整日弥漫着氤氲气息。山上的树木要比东部更葱郁一些,花也开得更旺一些。
东部的云岭叫冒烟山,到了南部,就有了更动听的一个名字:红岭。
红岭因满山的杜鹃而得名。相传,古时有一只天鸟,飞越千万里,落在了云岭一枝头,它飞了十万八千里,飞不动了,就在一千年老树上筑窝。夜夜悲啼而鸣,咯出血来,染红了云岭。也是一夜间,云岭老树开花,开出千朵万朵的杜鹃来,这岭便成了红岭。
红岭除了满山的杜鹃,还有数不清的溪流,不知从哪个山缝里流出,让整个山脉终日响在叮叮咚咚中。溪流流到山下,汇入一条叫莽河的河。
莽河自东而下,流淌出一路的景色来。
莽河宽约三米,水深基本在三米左右,个别地方深达五米,水面异常平静,静得你根本看不出它是在流动。河两岸是密密的灌木,不少地方甚至能将河面铺严,花在水上开,水在花下流,便是莽河的写照。
有了这岭,有了这河,红岭便成了羡煞人的地方。尤其这些年,红岭更是被炒作成养生休闲的好地方。
西峪村的地似乎是一夜间值起钱的,原先人们望都不望的一个小池塘,突然有一天,就能卖出几十万上百万的天价来。
有眼光者率先在这里投起了资,搞起各种开发。其中最多的,就是各种养生院,温泉山庄,还有度假村。
宫渡第一次到红岭,是在十四岁时,他有个舅姥姥就是西峪村人。那时他对西峪没有影响,西峪还很穷。第二次来,是上大学期间,他那个同学硬拉他来的。西峪村当时还没显出被人开发的兆头,但他同学说,等着吧,早晚有一天,这里会变成金矿。
果然现在变成了金矿。
第三次他是一个人来的。是在介入李镇道案以后。宫渡在李镇道书橱中意外翻得一纸合同,居然是买房合约。之前李镇道曾跟他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,说不想在银河住了,银河太闹,总是心不静,他想找一处世外桃源,安安静静度完后半生。
宫渡没想到,李镇道心中的世外桃源,意是红岭,竟是西峪村。
更没想到,李镇道买的四合院,竟然是他舅姥姥家的旧院基础上重新翻建的。
宫渡舅姥姥在宫渡看望过她后的第三年夏天去世了,杜鹃正红的时候。宫渡那一年害病,加上父亲宫墨池那一年终于没能忍住,跟母亲出事后,宫渡才知道的那个老画家的女儿孟荷去了深圳。宫渡那年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,名义上虽然还有父亲的他,那年实质意义上却变成了孤儿。好在姥姥还活着,他天天晚上缩在姥姥怀里,怀着深深的恐惧不停地问姥姥:“天什么时候会亮啊?”姥姥不解地问他:“干嘛天天问这个啊,天不是谁想让亮就能亮的,到亮的时候自然会亮。”
到亮的时候自然会亮。宫渡记住了姥姥这句。
车子奔走在路上。去往红岭的路比起乔树根老家那路,好多了。这些年为了开发红岭,开发西峪村,市里县里没少花钱。开车的司机是刑侦队的老人手老柴,资历比管档案的周久诚还老。这几年办不动案了,让他退,他不退,主动提出当司机。
老柴一路讲了不少关于红岭的故事。宫渡没听进去,他相信坐在边上的盛冰也没听进去多少。倒是秦小天这个乐天派,一路跟老柴说说笑笑,感觉就像是去红岭度假或旅游一般开心。
梁文实始终低垂着头,坐在盛冰和宫渡中间。戴着手铐的手腕有点浮肿。脸色比先前好出一些,但整体看上去还是很苍白。
从凤凰城那套楼房回来后,宫渡就没能跟他说上一句话。他把自己的嘴巴紧紧闭起来,像是锁住了深喉。
宫渡知道得给他时间。更知道梁文实在凤凰城,是死过一回的。
人一辈子绝不会死一次。有些事有些情有些人,深埋在你心底,触一次你会死一次。
比如他去冒烟山。去几回死几回。好在,都还能活过来。
盛冰不时会把目光投过来,扫他一眼,像是有啥话要说。但每次嘴唇动一下,又翕合上了。她会微微闭上眼,装作思考的样。其实宫渡知道,她什么也没思考,甚至这一路都没想过案情。她同样是陷在自己的心事里拔不出来。
宫渡最近才知道,盛冰也是一个故事满满的人。她的故事里照样有撕裂,有弥合,有不敢去碰的疼痛。
同是天涯沦落人。
西峪村归江原县红岭镇管。车子刚到三岔路口,宫渡就看见红岭镇派出所长祁昌武带着一男一女等在路口。司机老柴将车停下,回头看住宫渡和盛冰。宫渡坐着没动,决定要将梁文实带到西峪这边来后,宫渡不主张跟地方派出所做对接,他认为没这个必要,同时也怕人杂事多,忙帮不上,反带来一大堆副作用。盛冰跟他意见相左,梁文实在看守所中毒,让一向自信的盛冰不敢再自信。想想看,第三看守所是她选定的,从所长到看护人员,她都觉信得过。结果梁文实还是出子事,差点闹出人命。所以这次把梁文实带到西峪,盛冰说怎么也得有地方派出所介入。确保安全嘛。
宫渡倒不认为盛冰有提前推卸责任的想法,也不是信不过地方的同志,他就是觉得跟地方打招呼有点多此一举。他是带梁文实来疗伤,不是来审讯。疗伤需要安静,再说林岳梅也要来,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。
胳膊扭不过大腿。盛冰是领导,加上钟好现在也越来越谨慎,他们决定了的事,宫渡只能服从。
但在内心里,宫渡还是有些抵触。所以看见祁所站在下面,宫渡就故意当没看见。
盛冰恨了他一眼,起身往车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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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东部的冒烟山比起来,南部的云岭稍矮些,海拔要比东部低上二三百米。就是这二三百米,让南部变得潮湿了许多,空气中整日弥漫着氤氲气息。山上的树木要比东部更葱郁一些,花也开得更旺一些。
东部的云岭叫冒烟山,到了南部,就有了更动听的一个名字:红岭。
红岭因满山的杜鹃而得名。相传,古时有一只天鸟,飞越千万里,落在了云岭一枝头,它飞了十万八千里,飞不动了,就在一千年老树上筑窝。夜夜悲啼而鸣,咯出血来,染红了云岭。也是一夜间,云岭老树开花,开出千朵万朵的杜鹃来,这岭便成了红岭。
红岭除了满山的杜鹃,还有数不清的溪流,不知从哪个山缝里流出,让整个山脉终日响在叮叮咚咚中。溪流流到山下,汇入一条叫莽河的河。
莽河自东而下,流淌出一路的景色来。
莽河宽约三米,水深基本在三米左右,个别地方深达五米,水面异常平静,静得你根本看不出它是在流动。河两岸是密密的灌木,不少地方甚至能将河面铺严,花在水上开,水在花下流,便是莽河的写照。
有了这岭,有了这河,红岭便成了羡煞人的地方。尤其这些年,红岭更是被炒作成养生休闲的好地方。
西峪村的地似乎是一夜间值起钱的,原先人们望都不望的一个小池塘,突然有一天,就能卖出几十万上百万的天价来。
有眼光者率先在这里投起了资,搞起各种开发。其中最多的,就是各种养生院,温泉山庄,还有度假村。
宫渡第一次到红岭,是在十四岁时,他有个舅姥姥就是西峪村人。那时他对西峪没有影响,西峪还很穷。第二次来,是上大学期间,他那个同学硬拉他来的。西峪村当时还没显出被人开发的兆头,但他同学说,等着吧,早晚有一天,这里会变成金矿。
果然现在变成了金矿。
第三次他是一个人来的。是在介入李镇道案以后。宫渡在李镇道书橱中意外翻得一纸合同,居然是买房合约。之前李镇道曾跟他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,说不想在银河住了,银河太闹,总是心不静,他想找一处世外桃源,安安静静度完后半生。
宫渡没想到,李镇道心中的世外桃源,意是红岭,竟是西峪村。
更没想到,李镇道买的四合院,竟然是他舅姥姥家的旧院基础上重新翻建的。
宫渡舅姥姥在宫渡看望过她后的第三年夏天去世了,杜鹃正红的时候。宫渡那一年害病,加上父亲宫墨池那一年终于没能忍住,跟母亲出事后,宫渡才知道的那个老画家的女儿孟荷去了深圳。宫渡那年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,名义上虽然还有父亲的他,那年实质意义上却变成了孤儿。好在姥姥还活着,他天天晚上缩在姥姥怀里,怀着深深的恐惧不停地问姥姥:“天什么时候会亮啊?”姥姥不解地问他:“干嘛天天问这个啊,天不是谁想让亮就能亮的,到亮的时候自然会亮。”
到亮的时候自然会亮。宫渡记住了姥姥这句。
车子奔走在路上。去往红岭的路比起乔树根老家那路,好多了。这些年为了开发红岭,开发西峪村,市里县里没少花钱。开车的司机是刑侦队的老人手老柴,资历比管档案的周久诚还老。这几年办不动案了,让他退,他不退,主动提出当司机。
老柴一路讲了不少关于红岭的故事。宫渡没听进去,他相信坐在边上的盛冰也没听进去多少。倒是秦小天这个乐天派,一路跟老柴说说笑笑,感觉就像是去红岭度假或旅游一般开心。
梁文实始终低垂着头,坐在盛冰和宫渡中间。戴着手铐的手腕有点浮肿。脸色比先前好出一些,但整体看上去还是很苍白。
从凤凰城那套楼房回来后,宫渡就没能跟他说上一句话。他把自己的嘴巴紧紧闭起来,像是锁住了深喉。
宫渡知道得给他时间。更知道梁文实在凤凰城,是死过一回的。
人一辈子绝不会死一次。有些事有些情有些人,深埋在你心底,触一次你会死一次。
比如他去冒烟山。去几回死几回。好在,都还能活过来。
盛冰不时会把目光投过来,扫他一眼,像是有啥话要说。但每次嘴唇动一下,又翕合上了。她会微微闭上眼,装作思考的样。其实宫渡知道,她什么也没思考,甚至这一路都没想过案情。她同样是陷在自己的心事里拔不出来。
宫渡最近才知道,盛冰也是一个故事满满的人。她的故事里照样有撕裂,有弥合,有不敢去碰的疼痛。
同是天涯沦落人。
西峪村归江原县红岭镇管。车子刚到三岔路口,宫渡就看见红岭镇派出所长祁昌武带着一男一女等在路口。司机老柴将车停下,回头看住宫渡和盛冰。宫渡坐着没动,决定要将梁文实带到西峪这边来后,宫渡不主张跟地方派出所做对接,他认为没这个必要,同时也怕人杂事多,忙帮不上,反带来一大堆副作用。盛冰跟他意见相左,梁文实在看守所中毒,让一向自信的盛冰不敢再自信。想想看,第三看守所是她选定的,从所长到看护人员,她都觉信得过。结果梁文实还是出子事,差点闹出人命。所以这次把梁文实带到西峪,盛冰说怎么也得有地方派出所介入。确保安全嘛。
宫渡倒不认为盛冰有提前推卸责任的想法,也不是信不过地方的同志,他就是觉得跟地方打招呼有点多此一举。他是带梁文实来疗伤,不是来审讯。疗伤需要安静,再说林岳梅也要来,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。
胳膊扭不过大腿。盛冰是领导,加上钟好现在也越来越谨慎,他们决定了的事,宫渡只能服从。
但在内心里,宫渡还是有些抵触。所以看见祁所站在下面,宫渡就故意当没看见。
盛冰恨了他一眼,起身往车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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