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第二道口子7
话题原又回到于红红上。
罗云燕说:“对不起,对她,我说不了什么。我压根就不懂她,也从未跟她有过接触。我只知道,她从我姑姑手里夺走了两个男人。一个是姑父,另一个,你应该清楚。”
宫渡心里又是一响。罗云燕显然是在指温航了。
关于温航和于红红,宫渡一直糊里糊涂,搞不清楚。男女间的事,有时候简单到直奔主题,不需要任何过场。有时候却复杂得如同高挂在天空上的云。你似乎能看清,但又永远看不清。
这事他从没跟温航提过,说不出口。怕。真的是怕。
其实温航也怕。
温航只是跟他简单讲过这么一句:“不一样的,真不一样。她们两个,一个让我沉睡,一个让我燃烧。”
沉睡的自然是指吴月姝,而让温航燃烧的女人,就是于红红无疑了。
温航是怪人。这点打开始宫渡就认识得清。其实他们哪个又不是怪人呢?温航是,他是,刚子是,就连眼前被风吹乱了头发的罗云燕,也是。
这世上,哪有不怪的人?
罗云燕不了解于红红,这点能讲得过去。一是她们生活本来就缺少交际的地方,二来两人性格判然不同。以罗云燕做人的秉性,是很难把目光投向于红红的。
宫渡打算把这些绕过去,对于红红,他不缺了解。他只是想知道,罗海力怎么将仇恨的种子种进罗霁的心头,并让它生根发芽,长成一棵燃烧的树。
“既然不了解,怎么又说她跟罗霁有关系呢?”宫渡把困惑说了出来。
“有!”罗云燕回答得极为肯定。
接着她说:“这个世界上,罗霁只信姑姑一个人的。姑姑让他恨谁,他铁定会恨谁。姑姑眼神冲哪个人瞪一下,罗霁就能拿起刀,把那个人捅了。姑姑给他洗脑,洗了将近十年,十年啊。”罗云燕的声音又颤抖起来。每当说到她姑姑的残忍或是狠辣,她眸子里的光就会熄灭,声音也变得像是从水泥管道里发出来一样沉闷。
“要说我姑姑手段也是高明。先是让他喜欢上了刚子,后又把屈颖的仇恨种进了他心里。”
“屈颖?”宫渡几乎要叫起来。
“是的,这才是关键。”
“怎么讲?”宫渡整个人像是被点燃。这些天他也在怀疑,罗霁对苏凌风的仇恨会不会跟屈颖有关?可另一个声音马上否定他,不可能,罗霁跟屈颖有什么交汇。
在他所有的调查中,从没发现屈颖有什么不良社交。从活着到死去,屈颖的交际面非常之窄。这个世界上,她几乎不认识几个人。
宫渡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听。
“年轻人喜欢年轻人,况且你已经知道,罗霁跟屈颖有着同样的身世,两人都在孤儿院生活过。”
宫渡的心往下沉,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包围着他,他害怕把问题引向孤儿院,更害怕孤儿院再有什么暗黑的事。
千万别再有,千万别再有。他开始祈祷起来。
这一切都缘于他对谷春雨的敬重,宫渡觉得那个地方应该干净,而不应该如精神病院那么垃圾。
还好,罗云燕没在孤儿院上多说,或许她只是提醒宫渡,别忘了罗霁对孤儿院有感情。
“有件事你一直没问过我,但我知道,你心里一直充满疑惑。”此时的罗云燕已经看不出生病的样子,她因述说的事而显得激动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不是一直调查苏凌风和屈颖的关系吗,调查出什么结果来了?”
宫渡稍稍惊愕了一下,本来想问,罗云燕怎么知道他在调查这个?又一想,罗云燕跟苏凌风走得那么近,想让罗云燕对此毫无察觉,几乎不可能。
“我不相信屈颖是苏凌风的女儿,更不相信苏凌风对屈颖有那种动机。”宫渡如实说。
“是的,我们都不信,可是有人信。”
“谁?”
“罗霁,还有刚子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,刚子他会信?”宫渡觉得罗云燕这话太不靠谱。以他对刚子的了解,刚子不会傻到连这也分不清。事实上跟刚子在一起时,刚子极少谈及屈颖,也不容许别人提及。
有次温航聊起艺术学院的事,一时疏忽,顺口提了屈颖,刚子立马暴怒起来,差点将拳头揍温航脸上。吓得温航脸都白了。
当时他并不明白刚子为啥不让别人提屈颖,直到现在,他才知道刚子对屈颖,有着刻骨铭心的爱。刚子怎么会相信自己的父亲对他深爱着的女孩,有那种心呢?显然这不成立。
“有了他那个妈,他什么不信!”罗云燕愤愤又说一句。
宫渡没说话,他觉得这个问题解释起来非常麻烦。因为吴月姝压根不知道儿子吴启刚对屈颖有那层意思,刚子从没把这层心迹表露给母亲。真是个奇怪的儿子。
作为母亲,吴月姝这方面也真是失职。但这又怪不得她,因为她始终给刚子灌输的,就是苏凌风不正经,跟林岳梅之间关系不清不楚。加上当年工地抓奸的事,吵得家喻户晓,人人皆知。大家虽然不明说,背底里却都在风传,屈颖就是苏凌风私生女。
而林岳梅至今不肯道出实情,更让屈颖的身世成谜。
从开始接触吴月姝,宫渡就觉这事很诡异,尤其不合常理。一般情况下,如果丈夫跟其他女人私通,还有了孩子,妻子是绝不可能饶恕的,更不可能对那个孩子好。
但吴月姝偏偏就对屈颖好。
他曾直截了当地问过吴月姝,吴月姝吞吞吐吐,不正面回答,只是把一切推给岁月。这更加重了宫渡猜疑。最终,这个疑惑让伊雪芬给解开了。
“怎么会呢,凌风不是那种人,岳梅不可能跟他有私情。当年的事,想起来就滑稽,感觉月姝姐是有意毁苏凌风名声。”
“你能确定,屈颖真的跟苏凌风没关系?”宫渡像是逮着根稻草,非要从伊雪芬嘴里掏出实话来。
遗憾死了,伊雪芬是坚决否认了苏凌风跟林岳梅有染。还说她男人活着的时候,就这事专门叮嘱过她。让她管好自个嘴巴,别跟着瞎嚷嚷。
但屈颖究竟是谁的孩子,伊雪芬说她也不知道。她问过丈夫郑青林,郑青林头摇得直响,一再声明,这个他不能说,真不能说。后来郑青林被问急了,就说:“就当是海波的女儿能咋,凭啥你们非要给孩子再找一个父亲?”
是啊,凭啥?
有段时间,宫渡都灰心了。觉得这个调查毫无意义。他要查清的是屈颖的死因,而非屈颖身世。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,伊雪芬突然又给他提供了新的信息:“月姝和凌风都有难处,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尤其凌风,他给自己背口黑锅,宁可让人戳穿脊梁骨,也不把实情讲出来,他是厚道之人啊。”
一句厚道之人,又将宫渡打进了迷宫里。
如果仅仅限于查清屈颖坠楼案,这事完全可以跳过去。但是,这根萝卜太深了,深得能把断桥那么久远的事,都能揭腾出来。
宫渡就不能不继续调查下去。
李活一直批评他,陷在一堆女人中出不来。可李活哪里知道,如果不是这几个女人,当年断桥那一堆谜,根本就解不开。
一想断桥,宫渡又兴奋起来。因为透过重重迷雾,他已触摸到了断桥案的细节。而断桥案跟死去的温远征,以及罗海力在省里那个靠山,都有脱不掉的干系。
或者说,撬开罗海力这张嘴,断桥案才会水落石出!
宫渡不再纠结,重新抖擞精神。罗霁对苏凌风的恨,算是清楚了。一半是因为罗海力,一半则是为了好朋友刚子。
宫渡还有一个问题不大明白。
想了会,问:“苏凌风为什么要对保安说是自杀?要是刚子把刀捅进去,他说自杀我能理解,为子保护儿子。他这辈子欠他们娘俩的,以这种方式还给他们娘俩,能讲得过去。可捅进刀子的,现在多方证实都不是刚子,而是温航!”
罗云燕摇头道:“他绝不会自杀,这个我能肯定。如果我没猜错,应该是保安说谎,他骗了你们。”
“保安没说谎,这个我能保证。”宫渡道。
罗云燕忽然一笑: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,他这个人,一辈子就习惯替别人背锅,这次可能还是。”
“背锅,还是一辈子?云燕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罗云燕再次苦笑一声:“宫渡,你只了解他一半,甚至一半都不到,他是一个为别人而活的人,背锅对他来说,既是习惯,更是使命。”
“背锅?我不明白。”
“那就等你以后慢慢明白吧。”罗云燕说着,顺江堤往前走去。宫渡追上去:“你倒是说明白点啊,他为什么要背锅,还替谁背了锅。”
罗云燕忽然转过身,看住宫渡说:“于红红,你信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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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云燕说:“对不起,对她,我说不了什么。我压根就不懂她,也从未跟她有过接触。我只知道,她从我姑姑手里夺走了两个男人。一个是姑父,另一个,你应该清楚。”
宫渡心里又是一响。罗云燕显然是在指温航了。
关于温航和于红红,宫渡一直糊里糊涂,搞不清楚。男女间的事,有时候简单到直奔主题,不需要任何过场。有时候却复杂得如同高挂在天空上的云。你似乎能看清,但又永远看不清。
这事他从没跟温航提过,说不出口。怕。真的是怕。
其实温航也怕。
温航只是跟他简单讲过这么一句:“不一样的,真不一样。她们两个,一个让我沉睡,一个让我燃烧。”
沉睡的自然是指吴月姝,而让温航燃烧的女人,就是于红红无疑了。
温航是怪人。这点打开始宫渡就认识得清。其实他们哪个又不是怪人呢?温航是,他是,刚子是,就连眼前被风吹乱了头发的罗云燕,也是。
这世上,哪有不怪的人?
罗云燕不了解于红红,这点能讲得过去。一是她们生活本来就缺少交际的地方,二来两人性格判然不同。以罗云燕做人的秉性,是很难把目光投向于红红的。
宫渡打算把这些绕过去,对于红红,他不缺了解。他只是想知道,罗海力怎么将仇恨的种子种进罗霁的心头,并让它生根发芽,长成一棵燃烧的树。
“既然不了解,怎么又说她跟罗霁有关系呢?”宫渡把困惑说了出来。
“有!”罗云燕回答得极为肯定。
接着她说:“这个世界上,罗霁只信姑姑一个人的。姑姑让他恨谁,他铁定会恨谁。姑姑眼神冲哪个人瞪一下,罗霁就能拿起刀,把那个人捅了。姑姑给他洗脑,洗了将近十年,十年啊。”罗云燕的声音又颤抖起来。每当说到她姑姑的残忍或是狠辣,她眸子里的光就会熄灭,声音也变得像是从水泥管道里发出来一样沉闷。
“要说我姑姑手段也是高明。先是让他喜欢上了刚子,后又把屈颖的仇恨种进了他心里。”
“屈颖?”宫渡几乎要叫起来。
“是的,这才是关键。”
“怎么讲?”宫渡整个人像是被点燃。这些天他也在怀疑,罗霁对苏凌风的仇恨会不会跟屈颖有关?可另一个声音马上否定他,不可能,罗霁跟屈颖有什么交汇。
在他所有的调查中,从没发现屈颖有什么不良社交。从活着到死去,屈颖的交际面非常之窄。这个世界上,她几乎不认识几个人。
宫渡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听。
“年轻人喜欢年轻人,况且你已经知道,罗霁跟屈颖有着同样的身世,两人都在孤儿院生活过。”
宫渡的心往下沉,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包围着他,他害怕把问题引向孤儿院,更害怕孤儿院再有什么暗黑的事。
千万别再有,千万别再有。他开始祈祷起来。
这一切都缘于他对谷春雨的敬重,宫渡觉得那个地方应该干净,而不应该如精神病院那么垃圾。
还好,罗云燕没在孤儿院上多说,或许她只是提醒宫渡,别忘了罗霁对孤儿院有感情。
“有件事你一直没问过我,但我知道,你心里一直充满疑惑。”此时的罗云燕已经看不出生病的样子,她因述说的事而显得激动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不是一直调查苏凌风和屈颖的关系吗,调查出什么结果来了?”
宫渡稍稍惊愕了一下,本来想问,罗云燕怎么知道他在调查这个?又一想,罗云燕跟苏凌风走得那么近,想让罗云燕对此毫无察觉,几乎不可能。
“我不相信屈颖是苏凌风的女儿,更不相信苏凌风对屈颖有那种动机。”宫渡如实说。
“是的,我们都不信,可是有人信。”
“谁?”
“罗霁,还有刚子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,刚子他会信?”宫渡觉得罗云燕这话太不靠谱。以他对刚子的了解,刚子不会傻到连这也分不清。事实上跟刚子在一起时,刚子极少谈及屈颖,也不容许别人提及。
有次温航聊起艺术学院的事,一时疏忽,顺口提了屈颖,刚子立马暴怒起来,差点将拳头揍温航脸上。吓得温航脸都白了。
当时他并不明白刚子为啥不让别人提屈颖,直到现在,他才知道刚子对屈颖,有着刻骨铭心的爱。刚子怎么会相信自己的父亲对他深爱着的女孩,有那种心呢?显然这不成立。
“有了他那个妈,他什么不信!”罗云燕愤愤又说一句。
宫渡没说话,他觉得这个问题解释起来非常麻烦。因为吴月姝压根不知道儿子吴启刚对屈颖有那层意思,刚子从没把这层心迹表露给母亲。真是个奇怪的儿子。
作为母亲,吴月姝这方面也真是失职。但这又怪不得她,因为她始终给刚子灌输的,就是苏凌风不正经,跟林岳梅之间关系不清不楚。加上当年工地抓奸的事,吵得家喻户晓,人人皆知。大家虽然不明说,背底里却都在风传,屈颖就是苏凌风私生女。
而林岳梅至今不肯道出实情,更让屈颖的身世成谜。
从开始接触吴月姝,宫渡就觉这事很诡异,尤其不合常理。一般情况下,如果丈夫跟其他女人私通,还有了孩子,妻子是绝不可能饶恕的,更不可能对那个孩子好。
但吴月姝偏偏就对屈颖好。
他曾直截了当地问过吴月姝,吴月姝吞吞吐吐,不正面回答,只是把一切推给岁月。这更加重了宫渡猜疑。最终,这个疑惑让伊雪芬给解开了。
“怎么会呢,凌风不是那种人,岳梅不可能跟他有私情。当年的事,想起来就滑稽,感觉月姝姐是有意毁苏凌风名声。”
“你能确定,屈颖真的跟苏凌风没关系?”宫渡像是逮着根稻草,非要从伊雪芬嘴里掏出实话来。
遗憾死了,伊雪芬是坚决否认了苏凌风跟林岳梅有染。还说她男人活着的时候,就这事专门叮嘱过她。让她管好自个嘴巴,别跟着瞎嚷嚷。
但屈颖究竟是谁的孩子,伊雪芬说她也不知道。她问过丈夫郑青林,郑青林头摇得直响,一再声明,这个他不能说,真不能说。后来郑青林被问急了,就说:“就当是海波的女儿能咋,凭啥你们非要给孩子再找一个父亲?”
是啊,凭啥?
有段时间,宫渡都灰心了。觉得这个调查毫无意义。他要查清的是屈颖的死因,而非屈颖身世。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,伊雪芬突然又给他提供了新的信息:“月姝和凌风都有难处,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尤其凌风,他给自己背口黑锅,宁可让人戳穿脊梁骨,也不把实情讲出来,他是厚道之人啊。”
一句厚道之人,又将宫渡打进了迷宫里。
如果仅仅限于查清屈颖坠楼案,这事完全可以跳过去。但是,这根萝卜太深了,深得能把断桥那么久远的事,都能揭腾出来。
宫渡就不能不继续调查下去。
李活一直批评他,陷在一堆女人中出不来。可李活哪里知道,如果不是这几个女人,当年断桥那一堆谜,根本就解不开。
一想断桥,宫渡又兴奋起来。因为透过重重迷雾,他已触摸到了断桥案的细节。而断桥案跟死去的温远征,以及罗海力在省里那个靠山,都有脱不掉的干系。
或者说,撬开罗海力这张嘴,断桥案才会水落石出!
宫渡不再纠结,重新抖擞精神。罗霁对苏凌风的恨,算是清楚了。一半是因为罗海力,一半则是为了好朋友刚子。
宫渡还有一个问题不大明白。
想了会,问:“苏凌风为什么要对保安说是自杀?要是刚子把刀捅进去,他说自杀我能理解,为子保护儿子。他这辈子欠他们娘俩的,以这种方式还给他们娘俩,能讲得过去。可捅进刀子的,现在多方证实都不是刚子,而是温航!”
罗云燕摇头道:“他绝不会自杀,这个我能肯定。如果我没猜错,应该是保安说谎,他骗了你们。”
“保安没说谎,这个我能保证。”宫渡道。
罗云燕忽然一笑: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,他这个人,一辈子就习惯替别人背锅,这次可能还是。”
“背锅,还是一辈子?云燕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罗云燕再次苦笑一声:“宫渡,你只了解他一半,甚至一半都不到,他是一个为别人而活的人,背锅对他来说,既是习惯,更是使命。”
“背锅?我不明白。”
“那就等你以后慢慢明白吧。”罗云燕说着,顺江堤往前走去。宫渡追上去:“你倒是说明白点啊,他为什么要背锅,还替谁背了锅。”
罗云燕忽然转过身,看住宫渡说:“于红红,你信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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